清亮的男聲噙着一股嘲諷意味,他的每一步落在地板上,都咚、咚、咚重響,彷彿給他的每一句話都落下了一個句號:
“晨君和月神的死確實要怪你,我都有點意外,你居然自己知道。我還以爲你不知道呢,不然怎麼有臉在這潑婦罵街?”
話音落下,少年緩緩提步走入殿內,衣袖隨動作翻然揚起,像是早春最靚麗的蝴蝶,翻飛之間格外引人矚目。
“…………”
衆人面面相覷,有命官低聲問身旁人,“這人是誰?”
“崔判官的命定之人。”
衆人立即瞭然。
這是要給崔判官找場子來了。
直到此刻,崔煜纔有了反應,抬眸時瞳孔微閃。自簡雲臺步入殿內以後,他的視線就一直牢牢黏在簡雲臺的身上。
衆人矚目之下,簡雲臺看向面色青白的閻王,微微挑脣一笑十分和善,說出來的話卻像是淬了毒一般:“你不就是不願意相信衍香身死魂消麼,非得找一個理由來給自己編制謊言。爲難無關人,有意思嗎?”
閻王眉頭緊鎖,說:“崔煜怎麼能算無關人,他是……”
話都還沒有說完,簡雲臺一針見血道:“衍香已經死了,你要是真心愛她,就不該在這裏亂尋仇來感動自己。你去求神啊,你去拜佛啊,這點都做不到麼?”
“…………”閻羅僵硬許久,氣得胸膛中氣血翻湧,嘶聲說:“神佛貶謫我下地府。他們怎麼可能幫我,他們巴不得看我的笑話!”
“所以當年天罰降下,你作爲始作俑者之一,以及地府的閻王。你甚麼也沒有做,將這個爛攤子直接扔給了崔判官。要不是崔判官去南天門向佛求下魂契錄——”簡雲臺看他的視線已經有些嫌惡了,寒聲說:“沒擔當就直接說沒擔當。拉不下面子來,那你就直接說拉不面子。不要有事沒事兒都找崔煜,也就崔煜脾氣好,換了我……”
後來的話簡雲臺沒有說出口,只是從喉嚨裏哼笑一聲,十分輕蔑的模樣。
哐當——
有人失手打翻了案几上的茶杯,杯蓋掉落到地上,原地倒旋着,發出一連串的框框聲音。除了這聲響,整個大殿像是死了一般,所有人緊緊閉嘴專心致志看地面。
“我靠,這小嘴叭叭的。”賀慶州整個人都貼在大殿門上,豎着耳朵喫瓜,“我以前怎麼沒發現簡雲臺這麼會罵人。閻王都被他罵得一聲不吭,這也太牛逼了。”
他身側,鬼差們十分爲難,幾乎是心肌梗塞地看着面前這十幾二十人,紛紛緊貼宮殿大門,像是壁畫一般姿勢各異。
胖子也在其中,‘嘿嘿’笑了一聲說:“簡大膽罵過你,你都不記得啦?”
“啊,啥時候?”
“冰山地獄裏。他問你是不是靠着簽到打卡,才混進直播組的。”
“……”
賀慶州訝異幾秒鐘,這才瞭然,“我就說他這陰陽怪氣的口氣,我怎麼這麼熟悉。”
原來以前自己也被陰陽怪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