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頭睡在兩個沙發墊拼成的牀墊上，頭戴耳塞、眼罩一體的入眠器，露出小半張白淨的臉。
西燃和羅尼睡在一塊大木板上，兩人都躺得筆直，雙手合十放在小腹上，要是在兩人胸口放一簇白花，簡直就像是一對合葬的兄弟。
灰雄直接睡在地上，拿着一個仿生人大腿當枕頭，呼嚕震天響。
曼蛇藏在昏暗的角落，背靠集裝箱坐着，腦袋低垂，手中還攥着巡邏機報警器，就連入睡時的呼吸聲中都透着警惕。
高陽動作很輕地起身，不想驚擾到大家，卻發現朱雀不見了。
他正疑惑，眼前閃過一抹紅光。
他立刻抬頭，朱雀正在工廠高層的樓梯過道上，她的義眼照出一道溫和的紅色激光，晃到高陽眼中。
見高陽發現她，她朝高陽揮手，示意他從一旁的樓梯上來。
高陽照做，很快走到朱雀身邊。
“有事？”
“帶你看個東西。”朱雀一臉神祕。
幾分鐘後，兩人順着作業樓梯，爬到工廠屋頂，坐在邊緣位置，像是坐在一座小懸崖邊。
眼前是一大片低矮的建築羣，多是舊工廠，兩邊則是來自其他區的高樓大廈和全息景觀，放眼望去，高陽覺得自己正身處在茂密森林中央的古老遺址中。
高陽的目光越過整片17區，看向月之城的外圍地區，那是一片無法居住的荒原。
朱雀迎着渾濁的晨風，點上一根菸，高陽戴着過濾口罩，呼吸時能聽見潮溼的水汽聲。
兩人久久無言。
朱雀抽完一根菸，將菸頭往腳下一彈，雙手後撐，仰起頭：“要來了。”
“甚麼？”高陽問。
“日出。”
話音剛落，高陽前方出現一抹紅。
他仔細看去，月之城外圍的暗淡天幕中浮現出一團非常朦朧的紅暈，跟高陽印象中的日出相去甚遠。
由於空氣污染嚴重，無論白天黑夜，月之城的天空永遠充斥着霧霾，唯有每天清晨，東方的空氣可見度稍好些，才能短暫地看到幾分鐘日出。
無法穿透霧霾的微弱黎明，倒映在兩個人的眼中，就像風雨夜的燭火，一轉眼就消失了。
接着，整個天空開始變亮，但並非是蔚藍色，而是一種渾濁的灰白。
城市中的霓虹廣告和全息虛擬景觀也陸續關閉，月之城像一個卸下濃妝的屍體，展露出它蒼白的皮膚和冰冷的毛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