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愣住,頓時有種“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感覺。
高陽堅信開門後經歷的一切都是夢境,或者幻境,他現在打算“回家”,那麼夢境的“創造者”肯定會設置阻礙,不讓他輕易達成目標。
一旦他嘗試積極解決問題,就有了參與感,必然會一步步加深跟夢境中的情感羈絆,漸漸地,他只會越來越分不清虛實,然後在夢境中徹底沉淪。
高陽深呼吸,讓自己放鬆下來。
其實他也不是非要回家不可,只是不想在終焉公司待着。
高陽漫無目的地遊走,隨意打量着身邊的街景。
月之城內部,至少他經過的這片街區,並沒有外表看上去的繁華和美麗。
建築老舊,改建和翻修的風格各異,即便是統一安裝的高科技城市設施和滿天跑的全息影像也掩蓋不住整片街道的混亂和頹廢。
街道上隨處可見賽博垃圾和工業廢水,路上行人不多,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卻特別多。
他們大多裹着工業風的破爛長袍,三五成羣地蜷縮在街頭,基本都已經缺胳膊少腿,安着廉價的機械義肢。
他們目光呆滯,表情麻木,雙眼魔怔,後頸窩上的S芯片入口連接着街頭的公共元網絡端口,虛弱的意識化爲一串數據,遊蕩在元網絡最表層的廉價世界中,用以逃避赤貧和飢寒的絕望人生。
高陽走幾步就得繞開,以免踩到這些“活死人”。
“小帥哥。”
高陽聽到有人叫自己,駐足側目。
他正經過一家明目張膽的風俗店,店門口立着一個全息影像生成的粉色情趣櫥窗,一個身材火辣、濃妝豔抹的金髮女郎站在“櫥窗”內,穿着半透明的吊帶裙,下身是漁網襪和黑高跟。
女郎對着高陽搔首弄姿,笑容媚俗:“要不要來開心一下,10信用點一次,送一毫升紅迷迭,保你爽翻天。”
“紅迷迭”是一種在黑市流通的常見迷幻劑,通過刺激神經元放大感官享受,常見於色情產業和元網絡非法漫遊。
高陽抱着打量夢境細節的心態,打量着女郎。
她的兩隻眼睛都是冰冷堅硬的玻璃球質感,一看就是視覺效果不佳的廉價義眼。
她朝自己勾手指的動作整個都有些僵硬,應該是老式的機械義肢套上一層方真皮膚,高陽打賭她估計都拿不穩筷子。
她身體其他地方,也有明顯的改造痕跡,至少一半以上是“假”的。
高陽想了想,冷冷問:“七區黑馬街94號在哪?”
金髮女郎也看出高陽對尋歡作樂沒興趣,她收回笑容,聲音變得冷淡,“小子,月之城沒有免費的東西,5個信用點。”
“這麼貴?”高陽其實無所謂,還價屬於下意識行爲。
“不貴了。”金髮女郎走出“情趣櫥窗”,一臉精明:“你一看就是木星旅人,沒醒多久吧?之前的事全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