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我們是同類。”
“你害怕,我也害怕。”初雪說着,把手放在胸口:“從小,我就知道自己體內有詛咒,它讓我擁有第二形態,也讓我跟人類,跟獸都不同。”
“起初我不懂事,只覺得很好玩,可是隨着身邊的同伴一個個離去,我才漸漸意識到,詛咒的另一個名字叫死亡。”
“那時候,我經常害怕得睡不着,姐姐就過來哄我。我問姐姐,爲甚麼你們都不怕呢,爲甚麼只有我害怕呢?”
“姐姐說,因爲她長大了,人長大了就不會怕了,於是,我也迫切希望長大,好像只要長大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呵呵,姐姐在騙人,原來長大了也會怕,就連春大人,驚蟄也會怕,大人只是在假裝不害怕。”
“可是高陽,自從遇見你,我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沒那麼害怕了,一開始我也不明白爲甚麼,現在,我好像明白了。”
高陽看着初雪,從來沒想過,她能講出這番話。
初雪緩緩伸出手,蓋在高陽的手上,輕輕握住:“高陽,你應該知道的,我愛你。”
“你是人類也好,神嗣也好,領袖也好,大家的希望也好,噩夢也好,一點兒都不重要。”
“在我眼中,你只是高陽,是我最愛的高陽。”
“因爲愛你,所以甚麼都不可怕了。”
高陽的身體狠狠一顫。
準確說,是他渾身的神經末梢發生了一絲急速而隱祕的戰慄,就像是堅不可摧的冰冷高牆被鑿去一塊磚,連帶着整座城牆都感受到了。
他的靈魂也在顫動。
接着,劇烈的喜悅和憂傷衝潰了他的理智。
他忽然意識到,不是他在照顧初雪,而是初雪在照顧他。
他忽然意識到,他找盡藉口要跟初雪待在別墅生活,不是爲了給初雪一個家,而是爲了給自己找個避風港,讓自己喘口氣,短暫地逃避揹負在身上的責任與罪孽。
他忽然意識到,他的靈魂一直被關在黑不見底的深淵,獨自面對無盡的自責、悲傷跟希望……
他的靈魂痛苦哀嚎,大聲控訴,聲嘶力竭地呼救,可是,高陽聽不見,他只能聽到“嗡嗡嗡”的耳鳴。
但是啊,初雪聽見了,她像一道光,照進深淵,照亮了他。
多諷刺啊,一直以來,初雪纔是那個溫暖一切的太陽,而他,只是那害怕消融的無處安放的雪。
高陽反手,用力握住初雪的手。
“嗡——”
手機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