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死,比起我之前因爲父母走了而想死,會理直氣壯很多,我也不會覺得這樣死掉很自私,或者有甚麼不對,我可以很坦然很輕鬆地面對死這件事……”
“可能奶奶、爸爸和媽媽,當初爲了救我們而死時,也是懷着這種心情,並不害怕,也不痛苦,他們不是被迫在受苦,也不是走投無路,他們是無怨無悔地做出了選擇……每次這樣想,我就沒那麼難過了。”
高欣欣抿了下嘴:“我也不知道講清楚了沒,哥,你以後要是想他們了,也可以像我這樣想,就不會那麼難過了。”
高陽不說話,伸手拍拍妹妹的肩,然後將她攬到懷裏。
高欣欣把臉埋進高陽的胸口,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兩兄妹就這麼安靜地待着,直到晚霞消失,夜幕降臨。
“走吧,回家過年。”高陽說。
“好。”
……
上午十點,安梁區,三醫院。
天公作美,今天暖陽高照,萬里無雲,正適合除夕這樣的喜慶日子。
住院部的大門口也貼上了春聯,掛着燈籠,一派喜慶。
樓下的小公園內,穿藍白病號服的病人們散漫地遊蕩着,有三五成羣像小孩一樣嬉戲打鬧的,也有獨自一人蹲在牆角碎碎唸的,還有立在原地仰頭看着天空眼睛一眨不眨的。
噴泉旁有一個象棋石桌,兩個穿白大褂的醫生一邊下象棋一邊曬太陽。
左邊的醫生姓孫,很年輕,身材瘦小,戴黑框眼鏡,斯斯淨淨,頗有點文弱書生的感覺。
他開局炮打中卒,不忘閒聊道:“老唐,你知道忒修斯之船麼?”
對面的醫生四十來歲,有點斜頂,胖嘟嘟的肉臉,圓鼻頭,寬下巴,長得頗有福氣,他上馬保卒,一臉不屑:“這話題,我初中就不聊了。”
“聊一聊嘛。”小孫繼續下棋,“我一直沒琢磨明白,你看啊,一條船在海上航行,每過段時間它就換上一塊新木頭,當船上岸時,所有木頭都換了一遍,那你說這船,還是原來的船麼?”
“是,也不是。”老唐慢悠悠地下着棋。
小孫皺眉,有點失望:“老唐,你又來這種車軲轆話。”
“呵呵。”老唐高深莫測地笑了:“人體細胞每6到7年就會徹底更新一次,那我問你,7年前的你,還是你麼?”
“這個嘛。”小孫略一思考:“當然是我。”
“非也,非也。”老唐喫掉對方一個炮:“是,也不是。”
“跟你聊天真沒勁,不懂就不懂嘛,又不是丟人,我看你呀光長年紀,沒長智商。”小孫對前輩老唐毫不留情,吃了對方一個馬。
“呵呵。”老唐也不生氣,“到了我這年紀你就會明白,光靠智商,很多問題都解決不了,得靠悟性。算你走運,今天心情好,我來跟你掰扯掰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