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山青醫院,住院樓5F。
天未亮,連通着住院間的走廊上關了燈,昏暗寂靜。
走廊的盡頭,一個滿頭花白的老者穿一身黑色太極服,閉着雙眼,雙手合十,下身一隻腿抬起,放在另一隻腿的大腿上,另一隻腿則彎曲成深蹲的姿勢。
潑猴保持這個金雞獨立的動作已經十來分鐘了。
單人病房的門被推開,黃警官走出來。
他看向走廊右邊的潑猴,朝他走過去。
潑猴睜開雙眼:“小黃,醒這麼早?”
黃警官苦笑了下:“睡不太着。”
蘇曦的預產期只剩十多天,保險起見,黃警官送她來提前住院,給自己請了年假,每天寸步不離地守着妻子。
蘇曦覺得黃警官有點小題大做,可黃警官卻十分堅持:正所謂生死之外無大事,生孩子,那可是頭等大事。
潑猴作爲十二生肖派來的保鏢,也是寸步不離,但他一般守在蘇曦的病房外。
兩人在走廊上的公共長椅上坐下,黃警官嘴裏嚼着口香糖,他戒菸有段時間了,煙癮一犯就只能用口香糖替代。
“劉大爺怎麼樣?”黃警官問道。
“老樣子,天天喊着這裏疼那裏疼……”潑猴稀疏平常地說着:“昨天,他忽然想喫臭豆腐,點名要喫飛揚區的一家老店。我不方便離開,又不太會用手機,只好找護士小妹幫我點,外賣送過來,他喫上一口就不吃了,說沒那個味了。”
潑猴不緊不慢地說着:“我也嚐了一口,確實不是那個味。沒轍啊,當初的老闆早過世了,現在是孫子在做,手藝是傳承了下來了,但換了人,味終究是不一樣了……”
黃警官一時間也覺得滄海桑田、時過境遷,莫名惆悵。
“猴爺。”黃警官猶豫了下,還是問道:“你當初加入十二生肖,就是爲了搞清自己跟劉大爺的關係吧?”
“潑猴點點頭:“正是。”
“現在劉大爺的情況……”黃警官苦笑:“你覺得,這事還重要麼?”
“呵呵。”潑猴微微仰頭,想了想,答非所問道:“我們的爹媽走得早,我倆才上小學堂就成了孤兒。那時,哥的成績比我好,但他輟學了,去一個小餐館幹活,賺錢供我上學。”
“雖然我也只上完了小學堂,但會寫幾個字,人生際遇還是很不一樣啊。”
“我哥嘴饞,喜歡做東西喫,就推着個小破車到處賣麻辣燙,哪知道這一賣,就一輩子。”
“他是我哥,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這點,誰也無法改變。”
潑猴微微眯起眼,臉上的皺紋展開了一些:“我想搞清楚我們之間的關係,並不是爲了滿足好奇心,小黃,你到我這個年紀就會明白,人啊,糊塗一世不一定是壞事。”
“我想搞清楚我們之間的關係,只是希望有備無患,希望我哥能善終,不要落得一個悲慘下場,我很怕他到死才獸化,發現自己不是人,活了一輩子只是一場空……我絕不希望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爲了這個,我願意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