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見慧照似陷入了思忖當中,陳珩心下搖了搖頭,腦中倒也是湧出了一層明悟。
陳清陽,陳守恃這二位與陳裕同出魔地陳氏,雖屬旁支,但因是陳裕爲數不多的親族,身份自非尋常。
不過在智昏禪師、苗乙山人這等隨陳裕一併出生入死,打下七州七海基業的虛皇舊老們看來,他們雖名爵尊崇,但終究不是神王血裔,隔上了那麼一層。
將來虛皇天的大統,卻還輪不到由他們來接!
似此類想法由來已久,並不止三五百年。
若說先前陳清陽、陳守恃因正得陳裕看重,聲望正隆,智昏禪師等只能認下這個局面,將心底那念頭按下。
畢竟自陳玉樞和陳子定之後,陳氏一族也着實是青黃不接,未有什麼出色之選,這虛皇二陳已算是個中佼佼者了————
但隨着陳珩的橫空出世,再加上陳清陽、陳守恃道行多年已未有進益,眼見前路已定,智昏禪師那些老臣心底的念頭也不由活絡起來。
直至近年虛皇二陳因處事不力,俱被陳裕申斥。
在諸般緣由之下,虛皇天幕後的那股暗流終被攪動,故而也有了慧照今番來見陳的這一幕。
其實早在進入虛皇天求取幽冥真水前,陳珩便清楚陳裕與一衆虛皇舊老間君臣義厚,非泛泛者可比。
爲君者不疑臣下,爲臣者亦不忌君上,猶如手足之親,遠不似大多仙國神朝中那般交相疑忌的風氣。
譬如慧照的師尊智昏禪師。
這位縱不是魔佛出身,但所修法脈亦極罕有冷僻,有別於禪門正宗,僅自那「扶龍庭」上,便可多少看出些端倪來。
說來在陳裕得道之前,智昏便已是沙門外道的大能。
他因機緣巧合同陳裕結識,又性情相投,遂也漸漸同陳裕成了至交。
而早年爲了助陳裕躲開法持神的搜捕,智昏莫說連無礙法身被打爛過不止一回,連本已立下的「龍庭」,亦只能無奈棄之,從頭來過。
這也是爲何陳裕會將智昏視爲股肱,後續即便花費大氣力,亦要解了智昏身上那「扶龍庭」的隱憂。
其餘如苗乙山人、峴公、乘黃君等等,也皆與陳裕結下了生死交誼。
而於陳清陽、陳守恃而言,似智昏這等虛皇老臣若在先前是己方砥柱,賴他們一路拼殺,方能推功成事。
但等到陳氏一族徹底據有七州七海,成爲虛皇之主後那昔年的砥柱,反倒成了陳清陽、陳守恃登位途中的一類阻力————
「似智昏禪師這等老臣,並不欲虛皇大統將來落入陳氏旁支之手,他們是奉神王這一脈爲主。至於那些陳氏旁支,在他們心中位置便差上不止一籌了。
倘使不是萬不得已,他們也斷不會爲陳氏旁支鋪路、低頭。」
陳珩眸光一動,在心下搖頭道:「若神王還有其他子嗣,或大兄願意接位的話,今番這慧照和尚也不會找上門來。
而對於虛皇天而言,同道行、天資相比————我身上血脈,或纔是真正緊要?」
念及至此。
陳珩亦覺有些荒誕無稽,眉尾隱隱一挑。
自入道修行以來,陳便一直爲陳玉樞子嗣的身份所累。
若不是僥倖拜入玉宸,又蒙通恆庇佑,他怕早已沒了性命,被陳玉樞生生煉作了度劫人丹。
而即便是成了玉宸弟子,因陳玉樞緣故,陳珩亦麻煩不斷。
將來那場以枝奪幹之爭和小純陽雷便不必再提了,至於陳玉樞的種種算計,亦無復多言。
單是陳玉樞昔年造出的禍端、惹下的仇家,便已給羽翼未豐時的陳珩帶去過無窮麻煩。
尤其是世族————
而今番因爲陳珩身上血脈,智昏禪師等虛皇舊老竟欲合力擁戴陳珩,有心助他和那虛皇二陳打擂臺?
這般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