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中浮雲淡薄,隨風任意來去西東,時聚時散,正是一片日暖風恬之景。
而若定目往崖底看去,則又像忽然換了一片天地。
那情形,讓人一時間竟難分清自己究竟身在何處,不由神魂搖盪,但覺地轉天旋,四面皆虛。
衆多妙相紛呈,陸離光怪,不可名狀————
在崖底處的,並非溪澗巒嶂,也不見什麼草木泉石,赫然是一方莫可言說的大千世界!
可見星宿列張,如沙灑空,日月往來,若棋佈盤。
在恍恍惚惚當中,在陳珩視線所及處,如有萬萬世界在當中循度不失,各各不相妨礙,光色各異,大小不一,而四維上下虛空無有邊際,包羅衆體,不可計量!
陳珩此刻並不收回視線。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往前又是一步邁去,已近乎到了斷崖的盡頭。
而這一動作,也似是在冥冥當中觸動了某種禁制般,令他腦中轟然一震,如有黃鐘大呂在耳畔敲響,整個人如超升到了那無窮高處,視線也隨之更爲清晰。
在此居高臨下之際,那萬萬天地也如畫圖般徐徐鋪開,悉皆顯現,無有隱沒————
在諸世界中。
有的是寶雲遍覆,無有上下,有的是海波渺渺,不見陸疆,有的是黑日黑月,幽深玄遠,也有的是光明爲地,衆寶雜錯。
種種種種,不可勝計!
而在這其中,亦不乏大道之法的痕跡顯現。
僅僅粗略一觀,便有正統仙道、香火神道、幽冥鬼道等玄劫正傳。
看來當年胥都的仙人們並未毀去這方乾坤囚籠的玄樞,也不刻意設下什麼禁制限礙,使之淪爲絕靈棄道之地。
而衆多道統勢力在其中興衰消長,萬類羣生各得其所,各遂其生。
這一幕幕,也着實是令人歎爲觀止,只覺眼花繚亂————
「三界窟。」
陳珩不由自語。
此刻在福至心靈下,他又是一步踏出,真正到得了斷崖盡頭。
剎時間,一股難以言語的古老恢弘之感撲面而來,避無可避,如潮水一般將陳珩轟然吞沒,教他幾難呼吸。
其數量遠不止萬萬————
在某類無可言說的狀態下,陳珩彷彿清晰看得了四維上下虛空在一股偉力的推動下,正不斷張擴,不斷延展,彷彿永不會停歇。
可想而知,在不知多少歲月之後,又將有新的天地伴隨日月列宿而出,充實虛空。
八派六宗的祖師們當年傾盡全力,打造而出的不僅是一方乾坤囚籠,更是一座在不斷緩慢生長演化的古老宇宙!
也正是如此的大手筆,才方能將一尊前古金仙,曾經的天工部璽首給生生困死於斯!
饒他有驚世之神通,可以住世不朽,已屹立於世間的學道之極,但也依舊是解脫不得,要渾噩沉淪!
聯想起道書所言:
三界窟內除天衣偃外並無外間生靈。
他是男女,是老少,是飛禽,是走獸,是游魚,亦是蚍蜉蚊虻,是形形色色,一切名相之總!
如此一想,再一看那諸世界的無窮生靈。
便難免是神思恍惚,不知究竟該作何反應了————
而陳並未能觀看這奇異之景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