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防這名字一出,孔衝目光便透着些複雜。
他嘴脣動了動,似欲說些什麼,最後只是一嘆,將原話吞回肚中,搖頭道:「大父雖是一片好心,但以孔昉之桀驁,定是不會領情,坐騎之說,只怕還會觸怒他。」
陳珩將孔衝神情在看眼中,稍一思索,目光又轉去孔尚圖面上。
他心中此時也隱隱浮出一個猜想,忽道:「我觀孔兄肉身元氣虧損,有神意衰虛之相,似是傷勢未愈。」
陳珩對孔尚圖開口:「不知這情形,可與那位孔防相干?」
「.——」
孔尚圖眼皮一跳,長嘆一聲。
雖是暗驚於陳珩的神思敏捷,僅自細枝末節處便推敲出了真相,但念及稍後要將那醜事道出,他還是稍感難堪。
「不瞞真人,孔防自幼喪親,說來也是由老夫教養長大,不過這位的脾性,卻是——」
沉默片刻後,孔尚圖沉聲開口。
爾後據孔尚圖之言,陳珩也是知曉。
孔防雖是五色孔雀,但這位卻是孔雀一族中的異類,自幼時便不甚安分,又因天資極高無比,遠邁同輩,同境之內無人可作他的敵手,故而也是狂傲絕倫,性情難以令人親近。
以住孔昉境界低時尚好說,但隨着他修爲日深,便也愈發無人可制。
陳珩這兩日行來,見一路上金鼓喧天,滿目烽塵,難有什麼寧土。
這正是閽成山與禕池教這兩方道統的矛盾再難調和,終於爆發。
而孔防本就是極暴戾嗜殺之性。
不然他當年也不會與孔尚圖因此而生怨,離開此谷。
既是有這等可以肆意廝殺之機,孔防當然不會錯過,主動尋上了距他最近的禕池教,當了這方教門的客卿。
而孔衝便是因聽聞了孔防加入禕池教之事,好心去勸阻,結果孔昉並不領情,反倒將孔衝打傷,這才揚長而去。
若非是孔衝乖覺,見勢不妙便催動孔尚圖所贈祕籙逃走,只怕傷勢還要更重一些——
「這三界窟外圍雖遠無法同外間的九州天地相比,但同樣水渾,並非太平樂土。
不然我孔雀一族在前番也不至於遭那般劫厄了。」
孔尚圖搖頭:「在虛空深處,甚至還蟄伏着幾尊自前古長存至今的古老大能,閽成山與禕池教的背後,說不得就站着那幾位。
孔昉身上的因果牽扯已是巨大,若再摻和進此類事情,將來如何,怕不好預料。
而他總歸是我孔雀一族罕見的不世俊彥——若有可能,老夫還是盼望他能夠脫身泥淖。」
陳珩聞言微微頜首,一時未說些什麼。
孔尚圖方纔所言無差。
在這三界窟外圍,的確是有幾尊極古老的厲害人物尚且存世。
當年三界窟建成之後,天衣偃自然是難以倖免。
而他一衆舊部,大多被押赴道廷後明正典刑,傳首衆天,以做效尤。
有一些更是乾脆死在大劫當中,都未等來道廷懲處,就成爲八派六宗修士身上的天功。
但亦有一類,是爲天衣偃兵勢所裹挾,其實爲禍並不深,提早便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且大多背景深厚的修士。
而這一類,最終便也是被打入了三界窟外圍,永無出期。
正因他們,纔有了這尚稱繁榮的外圍世界,不然此處只是一片查冥虛寂。
據陳珩所知,似九水宗的餘寶、赤鸞大士、王顯宗甚至帝族姬氏的姬義淨等,都是那外圍大能中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