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陳出現後,這老者面上神情忽似輕鬆了幾分,在喜悅之外,更有一類隱隱的釋然。
至於孔衝————
陳珩將念頭轉過,注意落於孔衝身上。
孔衝倒還是當年模樣,未曾變過。
只是他麪皮隱隱發白,彷彿是受了內傷一般,以至氣機轉運間都有細微的不自然。
孔衝雖極力掩飾,但以陳珩的眼力,還是一眼便覺察到了異樣。
在法靈留下的那捲山水圖錄中有提及:
五色孔雀一族雖在外圍地界不算當世霸主,但比上不足,比下卻綽綽有餘,足以稱雄一方,並不可小覷。
再加上這一族自被打入三界窟後便素來安分守己。
除去偶爾幾個冒出來的厲害刺頭外,極少與外間結怨,更莫說是胡亂惹是生非了,在法靈看來其實頗爲老實。
如此一來,應是無哪方勢力會輕易朝孔衝下手?
可觀孔衝傷勢,卻不似修道所致,更像在鬥法搏殺時留下的痕跡。
而孔衝是如此模樣,孔尚圖卻神全意足。
也不知是否因爲陳珩功行未至,倒未看出孔尚圖元氣有什麼損耗。
如此一來。
倒有些耐人尋味了————
而以孔尚圖之城府,此刻也是心有所感,他伸手一請,道:「此間不是說話之處,若陳真人不嫌寒舍簡陋的話,還入內小坐則個,容老朽烹茶以待,以奉清談。」
「久聞孔前輩大名,今日冒昧登門,莫嫌叨擾不當纔是。」
陳珩客氣言道。
而孔尚圖雖是先天神道的「神易」人物,便放之九州四海,亦功行不淺,絕非什麼無名之輩!
——
可他在三界窟的洞府卻頗簡陋,連左右伺候的僕役亦是一些剛化形不久的野修。
有好幾個還因爲功行尚淺,難以收起鱗羽爪牙等妖相,被安排至了洞府外圈,並不出來迎客。
也便是那個管事,是人身修士,有幾分道行在身,才能在旁侍奉。
「蓬門畢戶,不堪入目,比不得玉宸仙宗氣象,着實令陳真人見笑了。」
在一間依山傍水的八角石亭中,待管事奉上了酒水後,孔尚圖率先舉杯,語聲裏有一些歉然。
「此間山水清勝,正是難得的隱修之地,隔絕塵囂,前輩着實過謙了。」陳珩舉杯回敬。
而孔尚圖之居所在旁人看來,雖與他身份不太相襯,但今日他拿出待客的仙餚酒果,卻是精心佈置,無一物是等閒。
也不知這杯中之物究竟是用了幾多珍藥,又有配合以哪類妙法。
陳珩只是飲下一杯,便有一股涼沁沁的感觸漾起,似有清流自喉間直貫肺腑,使人精神煥然一新,可謂百骸俱暢。
孔尚圖笑道:「此酒名爲玄霜玉膏」,是我族一類特產,雖有些延年益壽功效,但也極有限,不過用來充作口腹之需,倒最合適不過。」
陳珩聽得這話,目光一轉。
他見這酒水色如冷玉,清香撲鼻。
稍一搖動,樽中竟有如若玉石相互敲擊的清音發出,他開口讚了一聲,不由點頭。
因陳珩態度溫厚,待人接物圓通,使人如沐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