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猴穿着一襲大紅色道袍,紅得似血欲滴,頭戴一頂九陽巾,面頰深陷,肌膚乾瘦。
在他腦後有一團灰雲正在不住蠕動扭轉,如若活物一般在緩緩舒展肢體,姿態古怪。
若是貼耳細聽,甚至還能聽得有慈窣之聲從中傳出,似是在誦唸某類經文,又似只是癡囈一些無謂之“風中來,雨中去,一年到頭都未有甚麼休歇時候,我倒是個十足的勞碌命。”
在雲中站定後,老猴撓撓下巴,嘟囔一聲。
而此刻,這個曾助陳玉樞逃出虛皇天,在外間修士看來既是陳玉樞心腹手足,又是陳玉樞與劫仙一脈之紐帶的劫獸卻不急着動作。
老猴只是低頭打量着腳下荒原,鼻子不時抽動,似是辨識氣息一般。
過得半響,見未探查出甚麼殺機埋伏。
老猴這才笑嘻嘻抬起頭,自身後那團灰雲裏揪出一枚通體翠色晶瑩的玉符,一把按進胸膛深處。須臾功夫,老猴便消失在這片荒原上空,好似被一根無形畫筆自圖捲上擦除抹去。
只是一筆橫拖間,莫說他的身形,便連氣機亦是徹底消散了個乾淨。
便是精於先天神算一道的修士事後欲起意推算這幕。
因缺了冥冥中的一線,大抵也難以建功,需耗去極大功夫。
另一處。
同樣是南乾州。
山水縱橫,麗日流輝一
這方遼遠闊大之天地若隨人視線落去,也似如畫屏般徐徐展開,千峯霞舉,方嶺雲回,諸流如玉帶般蜿蜒奔騰,交織成一張明淨水網。
各類巨城、飛島數之無盡,樓觀高聳,殿臺連綿,種種連階砌玉,輝煌正色之相叫人不由心蕩神馳,只覺是誤闖了某處仙家福地!
而在雲霧深處,還不時有修士領着力士、道僕乘風駕雲,在禁陣周遭來回巡守,兵戈整肅,循序而動,爲這飄渺富貴之地,又平添了些森嚴冷冽之氣。
過得數息,在極天當中,先是一團虛氣毫無徵兆的自上方墜下,再就是一道笑聲響起。
那虛氣起初不過半拳大小,但迎風便長,很快便變作一枚丈許高大的翠色玉符,熠熠放光。當一隻乾瘦手爪自內部將玉符撕開後。
在無數散碎的晶光中,老猴身形亦再度現出。
明朗日光之下,老猴身形上下莫名透着一股虛浮空洞之感,不似血肉實體。
老猴分明好端端立在此處,卻使人無端生出一種錯覺來,好象他的真身距此處又有千重煙水之隔,只是分光化影來此。
而細一看去,這又與化身之法極爲不同,無論元靈還是法力神通種種,都與真身毫無分別,但這股異樣感觸隨老猴將手往面上一抹,便也消失不見,叫人再難看出甚麼端倪來。
“胥都十二世族,樂涔嵇氏嗬。”
望向不遠處那派仙家氣象,老猴感慨拍一拍手,似對面前這幕並不算太過陌生。
樂涔嵇氏
此是當年胥都天尊謝公宰座下六弟子嵇垂創立的仙道世族。
而胥都嵇氏上下,自也奉嵇垂爲開基之祖,四時祭祀,香火不絕。
老猴雖非胥都生靈,但他既跟隨了陳玉樞這些年,同鬥樞、先天魔宗的不少上修都打過交道,自也是知曉一些胥都的隱祕之事。
如面前的嵇氏,便是藏着一番文章。
需知胥都十二世族的開基之祖俱非等閒人物。
如若不然,他們也難以得到謝公宰的扶持,在這座仙道大天紮下根基來。
事實上在前古之時,謝公宰便是以教澤宏施,門下多英才而聞名於世。
在這一處上,謝公宰實是遠超不少同輩大能,惹得天下修士稱羨!
似嵇垂便是一尊厲害劍修,不但精通諸般攻殺之法,在前古道廷的太社大獵闖出過不俗聲名來,且他還是陣道好手,共着有三十二卷《嵇氏陣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