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縹緲霧氣中,諸般崇山大嶽,峻極不可攀登,或起或伏,連綿無盡。
而山峯上端多是籠在濃雲內,只露出些許黛色峯尖和三五樹木之影,又別有一股蒼茫之感,頗爲雄奇。若是憑高遠眺,便可見在這陸地盡頭,又有天風挾白水翻飛,巨浪滾動來回。
那波濤怒擊海涯之聲即便相隔甚遠,也像是在耳畔響起般,聲聲清晰!
面對這壯美一幕,陳珩並未駐足細細觀賞,他只將注意力落在那兩道晶瑩光柱上,眸光微微一凝。不多時候,隨一聲轟隆聲響,那光柱又兀自往上一漲,近乎要凝爲實質,繼而也是有兩道人影從中現出,徹底降至此間。
左邊是一個濃眉如帚、面目方正的高大頭陀。
他約莫三旬年紀,身披絳紅色八龍吐烈法衣,頸上掛着一串菩提子製成的數珠,膚色蠟黃,好似帶有病容,顯得萎靡不振。
頭陀面無表情地打量了陳珩一眼,嘴脣翕動,不知合掌唸了句甚麼經文,隨後便重新低眉垂目,嘴角似有若無地微微一翹,不知是譏是嘆。
至於右手處,則是一個玉面瑩然,峨冠博帶,眉宇間自有股清貴之氣的少年道人。
少年道人身長七尺,在其頭頂有一團瑞雪也似的白煙在飛舞盤旋,煞是好看,第一眼便引人好奇。而那白煙約莫畝許大小,若是定目看去,便可看得煙光中百盞指頭大小的金燈正微微放光,好似荷燈浮於水面之上般,載沉載浮。
“拙火成就寺的持明,還有這位”
此時在仙城之中,應懷空眉心跳了一跳。
他視線先是落於那高瘦頭陀上,繼而又轉至那少年道人之身,心緒難免有些複雜。
“玄酆洞的項鉞石!”
應懷空心下暗喝了一聲。
持明,項鉞石一
這兩位皆非尋常之輩,手段高強,是各家的極厲害天驕人物。
至少應懷空在肅慎宮內對上他們時,就從未討到過半分的便宜,哪怕是與同門聯手,亦不能夠佔得甚麼贏面,難免狼狽。
而持明、項鉞石之所以會被囚入宮之中,也是各有緣由。
拙火成就寺乃是幽冥酆獄內的道統,寺中乃是有數位大治佛主坐鎮,更同酆獄的那尊業生王佛有些牽連在至盛時候,拙火成就寺也是共有十一法脈,三十六經卷,四百寶城。
似這般聲勢,雖難當酆獄的真正霸主,但亦是一方厲害道統,不容小覷,在衆天宇宙都享有威名!至於持明爲何會淪落此間,也是因拙火成就寺惹上了難以應付的大敵,最終劫數臨頭,寺毀僧走,偌大基業風流雲散。
昔年陰景、中乙再加上六宗的神御,三方共同出兵,合力攻向了拙火成就寺的山門。
期間更是有三宗的大冶仙人親自顯聖,來與拙火成就寺的諸位佛主交鋒,最後終是將這方魔佛異脈掃滅,叫拙火成就寺之名徹底蕩爲冷煙。
而在大廈傾倒下,持明這個拙火成就寺的高足自難倖免,被囚入了肅慎宮之中,自此連生死都難自主往常應懷空與持明交鋒時,只覺對方的肉身的確堅固難壞,便是除去那一身詭異邪術不論,這頭陀亦極不好對付!
至於項鉞石。
這位進入宮的緣由,同持明相比,則又要複雜許多了。
以項鉞石的身份,八派六宗之間的盟契
這位本是絕不至淪落到今日地步,在宮裏絕了前程。
也不知是項鉞石本身心性如此,還是他爲某類邪魔大能蠱惑慫恿,因而迷了本性。
究其緣由,自此人在天外世界得了一樁奇遇後,不知爲何便一頭邁向邪道,徹底難以自拔。這位先是藉以身份之便,在暗中對數位同門出手,汲了他們的命壽,後更是在一次遊歷時,各害了中乙和血河的一位真人。
而項鉞石起初在大派弟子間不過中人之姿,至多再往上一些,並不算出類拔萃的那一列。
可自從以他人屍骨來鋪路後,項鉞石便忽有一飛沖天之勢,在九州四海開始真正嶄露頭角!而這類事情項鉞石雖在暗中做得隱蔽,向來將尾巴收拾得極乾淨,叫旁人難以窺得破綻。
再加上他自那奇遇中得了幾樁厲害異寶,若將之排布一處,可以擾亂天機動向。
因而項鉞石後續雖到底畏懼,甚少在胥都露面,而是在天外遊歷,將心思伸向了那些外天修士,但他心中其實也是抱有僥倖,覺得那些麻煩大抵不會尋至他身。
只是項鉞石不曾料想,自他真正揚名,進入九州大德視野之後。
他的那些遮掩雖能拖延一二功夫,但終有被徹底揭破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