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笑了一聲,將手中玉杖輕輕往地上一戳,語聲裏有一絲嘲弄意思:
“瘟部的那位寶珠仙翁固然是丹道聖手,即便不入瘟部,丹元部的門庭亦會向其大敞,只是午陽上人的那點丹道功夫,還遠比不得其師。
午陽所學的丹道與我這一脈本就不同路,你能得固然是好,若是不能,也並不可惜。”
隋姬若有所思,頷首示意知曉。
“成屋道場乃是一處不俗造化,難得有人會花費如此大心思,特意佈下這樣一處方便修士參悟前人道果的祕境。
雖說是另有目的,但也著實難得。”
這時老婦人將手一指,亭中石桌上便多出了一方厚重的沉香木匣。
隋姻在老婦人示意下將匣蓋一揭,當看得匣中是數枚如霜雪一般皓白明淨的丹丸時,隋姻先是微微一怔,旋即臉上也是露出一絲恍然之意,對老婦人展顏一笑。
“我道師尊先前爲何要用上橫山木這等古怪珍材,原來是爲了煉製此丹,只是師尊爲何不早告知我?”隋姮有些歡喜,明艷雍容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小女兒之態,眨眨眼道。
老婦人見狀脣角也是現出一抹笑意,只是一斂即逝。
她淡聲開口:
“都言參悟前人道果乃是提升功行的最捷之徑,而四家也是爲此做了萬全準備,但那道果殘韻,卻不得不防。
此丹是專爲你所備,稍後你可自行服下,消下那殘韻。”
隋姬聞言行了禮,笑著應下。
道果殘韻這類疵病,若說起來,便好似丹毒一般。
雖說只是細微一絲,一時間也並不會對修道人造成甚麼威脅礙難。
可若不著手驅除,那點疵病便會似累土成山般,在修道人體內漸漸愈積愈大,直至徹底無可挽回。而因種種緣故,道果殘韻比之丹毒要隱藏更深,想要將之徹底化去,也很是麻煩。
原本按隋姻打算,她是打算借震檀宮的那處煞坑一用。
既成屋道場是四家上修親手佈置,那對於應當如何消去道果殘韻,他們自也是心如明鏡,有萬全的措置。
不過既有了此丹,那隋姻倒也不必特意去震檀的煞坑一趟。
需知去那煞坑,少說也得個三年五載,多則甚至是十數年光陰,隋姻才能夠從中脫身,如此一來,難免是耽擱了正經功行。
但有了此丹,隋姮只需覓時服下,旋即稍一煉化其中藥力便是了,自然將方便許多了。
稍後隋姮又與老婦人說了些在成屋道場的見聞。
當提起燕行得了那部雙修經後,老婦人稍一搖頭,只覺不以爲然。
因道廷那位中壇君的緣故,亳楚燕氏其實是收錄了不少雙修大道的經典。
如那位燕成子,這位便可說是得了中壇君的幾分真傳,若放於先前,實則可被視爲是中壇君的門下弟子了。
而與中壇君的“綿綿若存,用之不絕”相異,午陽上人奉行的雙修之詣卻是“人元大丹,奪藥棄鼎”。後者是將雙修對象身內的陰元或陽元之氣視爲“大藥”、“人元大丹”之流。
一旦奪取了此類大藥後,那“藥鼎”便已是無用之物,不必多看一眼,且雙修對象的修爲愈高強,其體內的大藥也是愈發茁壯。
所謂“竹破還需竹補益,左填玄關,右補丹田”,便正是此理。
如此看來,中壇君所行之法與午陽上人奉行的雙修之法,兩者雖同出一源,內裏卻是大相逕庭。若是雙修一道的宗師人物自可同攝兩法,但以燕行那點造詣,眼下必是隻能做出取捨了。
而言談過一陣後,見老婦人眉間神色稍緩,臉上也似有了些笑意。
隋姮猶豫一陣,終還是將自一開始便藏在心中的疑惑拋出,她抬起頭來,面露不解之色。
“師尊方纔說夏朝諸卿將藺束龍視爲下一個王契真,因而弟子不敵藺束龍,其實是在情理之中。”隋姻道:
“可即便是藺束龍,卻也未能在成屋道場將萬眾壓服。
在那場奪經之爭時,終還是陳珩勝了他一招,那這位又該如何評判,又可比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