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午陽上人”這四字被燕成子直白道出後,殿中好似有片刻的寂靜。
不過數息功夫,在雲宮之外的那無垠空域,隨一聲轟隆大響,莫名就有條條霹靂交織,雨電閃鑠!起初還僅是百里天光斷折,烏雲冉冉,砰訇震響之聲此起彼伏,諸色雷霆在其中往復穿梭。而隨着那股聲勢逐漸蘊釀,到得最後,整片空域已是一片混茫,杳不知其幾千萬裏,浩浩蕩蕩,並無邊際!
四眼老道咦了一聲。
他面上雖然驚訝,但如此景狀,自他受命誕生以來,少說也見過不下十數回了,因而心中也未有多少駭然恐懼,還能維繫住從容。
只是不等四眼老道將法訣掐動,祭出那道符令來,燕成子便擺了擺手,示意四眼老道不必出手。燕成子只將掌往下一翻,自他背後便有一團團星芒湧現,流彩奪目,恍若天胎。
在星芒深處,依稀只見一口金鐘。
那金鐘似是倒懸於三景正位,有日輪月相,麗空列星圍繞着它緩緩盤旋,轉動不休,氣象堂皇莊肅,叫人一望便知是非凡之器!
“競是天壽金鐘?”
見得星芒中的金鐘模樣,燕徽明眸一縮,眉間有一抹不可思議之色,顯然是認出了金鐘來歷。燕戎亦大感錯愕,眼神有些發直。
至於四眼老道的表現亦未好到哪去。
早在金鐘出現的剎時,他神情便爲之一變,心旌搖搖不定,而在震撼過後,四眼老道也是疑惑起來,再出口時,語氣已是爲之一變。
“上君今番競將“天壽金鐘’都攜了過來?莫非四家終是下定決意,欲剪除午陽上人這個後患,不予他繼續興風作浪之機了?”
四眼老道躬身一禮,奇道。
“我等好不容易纔截下午陽上人的元神道痕,布出種種陣禁,又以蓬玄星斗大陣彈壓他的道果,反覆辛苦,才終打造出這成屋道場,使之成爲紫光的一樁盛景。”
燕成子一笑:
“若是要打殺午陽上人,那小輩們將來的機緣,可就是失了一處了,豈不可惜?再說…”
在金鐘現出之時,一股偉力也是遙遙跨界而來,與那混茫雷海轟隆撞擊一處,悍然角力起來。燕成子此時忽陷入沉吟,視線穿過殿宇,不知是落去了何處。
過得數息,他才繼續開口,感慨搖頭:
“再且,我等還未自午陽上人口中得出那樁大祕,事情尚未做成,怎捨得殺他!”
四眼老道在震撼過後,又盯着那口天壽金鐘看了幾眼,細一回想,也是回過味來,心下不由搖頭。這天壽金鐘並非仙寶真身親至。
若是大膽凝神感應,便可察得,燕成子只是攜了天壽金鐘的虛形來此。
而同樣,燕成子的真身也不在此間,此刻端坐於主殿上首的,只是燕成子的一道法力化身。如此陣容,雖說應付大多強敵都是絕對的綽綽有餘了。
但想要對那尊午陽上人下手,
即便是爲四家玄法封鎮了無窮年歲,又被“淨天地鎖”嚴實捆縛住了仙體的午陽上人,卻還是遠遠不夠若四家真想對午陽上人動手,那絕不會是這般陣仗,必是四家的大神通者將難得齊聚一處,要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午陽上人徹底蕩滅!
那先前四眼老道的驚問,實則是被天壽金鐘所震懾,在心神失守下,一時的胡亂之言罷了。而眼下在冷靜下來之後,四眼老道心念飛轉。
他忽抬首,視線直直落於陳珩身上,腦中倒也得出了一個答案。
陳珩一
燕成子今番特意攜了天壽金鐘的虛形過來,不是要辣手除滅午陽上人。
燕成子是爲防備陳珩。
或者說,是爲防備陳珩身後那或有可能出手的幾位玉宸大德!
先前陳珩在入手雷經時之所以突遭異變,全是因那頭能讀人心識的魑在誤打誤撞下,竟洞察到了陳珩的玉宸出身。
而魑之所見,即是午陽上人的所見。
再聯想到午陽上人曾是道廷雷部仙人,至於玉宸與雷部的關係,更可謂是盤根錯節。
不說在道廷崩滅之前,玉宸諸真大抵都是在雷部任職爲官,單看那位玉宸開派之祖的尊號,便也知玉宸與雷部是難以割捨開了。
而在前古大昭帝統天時,雷部曾有一樁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