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珩掃了眼坡下累累屍骨,視線尤其是在姚宗殘軀上一停,繼而淡聲道:
“那雷經,便歸他所有。”
孫明仲等人聞言一怔,雖欲言說甚麼,但最終還是未曾開口,只是齊聲俯首應下。
“看來傳言非虛,陳真人果真好氣度。”
片刻沉默後,藺束龍打了個嵇首,眸光也是有些微的不同。
“而早在丹元大會之前,我便聽聞過真人聲名。
那時,真人似還是初次登上胥都的歲旦評,還未於甘琉藥園斬殺那尊魔師的神降身,因而名噪天下?”藺束龍緩聲開口,似想到了甚麼,語聲裏有一絲感慨之意:
“仙朝諸真大多譽我在修行一途進境飛快,能逾重關,可是與陳真人一比,藺某的這點功業,倒着實不算甚麼了。”
陳珩問道:“歲旦評的下榜,藺真人亦有關注?”
藺束龍道:
“實不相瞞,法聖與胥都既已是多年來的不睦了,那對於敵衆的訊息,自是當有所瞭解。
不過真人登胥都歲旦評之事,藺某並非是自法聖修士處聽來,而是自一位同道口中。她對陳真人你,可是多有誇讚之言,並早預料到真人將有一飛沖天之時。”
“不知那位是?”陳珩循着藺束龍的話頭問去。
“貴宗的盧真人,盧熾繁。”藺束龍一笑。
“盧熾繁?”
聽得這個名字,陳珩稍有些驚訝,心下一動。
盧熾繁。
當今玉宸六位真傳弟子之一。
而話說回來,其人既是六位真傳內唯一一位女子,亦是陳珩唯一一位未曾見過面的玉宸真傳。似章壽、仇泰初、符延康,陳珩或多或少,都跟他們打過交道。
即便是那位嵇法闓,在當初陳珩被冊立爲真傳的大典上,陳珩亦與這位將來道子之爭的最強敵手有過一面之緣。
唯獨盧熾繁
聽宗內傳言,盧熾繁似身世有異,這位自被冊立爲真傳後,便常年留於陰世修行。
莫說是陳珩了,便連君堯當年執掌希夷山時候,除了符令相召之外,此女亦甚少在宵明大澤中露面。此時聽得盧熾繁似與藺束龍有舊,並且這位早便留意到了自己,陳珩亦稍感意外。
“昔年在一次機緣巧合下,我偶入陰世,因而與盧真人相識。”
藺束龍略解釋過一句,看向陳珩,微微一笑,言道:
“我聞真人之名久矣,今番相見,着實令藺某欣喜,如此,倒多謝陳真人能予我此機。”
陳珩聽出藺束龍話裏的那層意思,微微搖頭道:
“倘使寇仇當前,自當智窮百計,術盡千般,必斃之而後快。不過若是論道,還是應秉公持平,之後各施手段。”
他起袖袍一揮,對藺束龍淡然道:
“我知藺真人你方經交手,這具星樞身內息未復。
我不欺此機,真人可稍作調息,待元氣盡復後再來同我相鬥。”
這語聲雖是無甚麼波瀾,但內裏那股勝券在握的自信卻是毫不掩飾,足以感染旁人。
此言一出,叫孫明仲、馮濂這等本是爲藺束龍聲勢所攝的真人,此刻心中皆是不免湧起一股豪情,面上的那抹不安消去大半,目中現出激動興奮之色。
而藺束龍神情略略一動,旋即這位也不扭捏,在謝過後當即自袖中取出幾枚丹丸大方服下。一面在運功調息,另一面,藺束龍也是主動伸手相邀,請陳珩一敘。
而這場間雖是屍骸累累,但不遠處卻有一塊平整青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