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牢位於白骨罈地底深巖之中,幽暗廣大,素來是不見天光。
自白骨罈建道以來,此處便是一處不折不扣的禁地。
不知關押過幾多在天越郡中聲名赫赫的修士,又有幾多修士最後是悽慘喪命於斯。
單是此間的屍氣怨氣,便已是濃郁到可以凝化成實質,絲絲縷縷,如雲若絮。
在不慎沾身時傳來的是一股滑膩溼潤的觸感,似是被蛇鱔之流牢牢纏住,並將通過毛孔一路向內鑽去,直至沒入肺腑之中,才肯罷休!
而這禁牢內向來是守備森嚴,規矩極重,但在今日,一切都似乎有些變得不同。
不僅往常巡戈的陰神們莫名少了九成之多,剩下的也多是一副惶惶不安之狀,便連各處監牢中亦是有諸般語聲響起,慈慈窣窣。
而牢頭們似也無心多管,也正三五成羣,在私底下小聲議論,聽得各處動響,只偶然厲聲叱罵幾句,卻不更多動作。
“好一個山雨欲來風滿樓
所謂棟宇將傾,則必有蟲羽兆災,古人誠不欺我!”
此時在一處逼仄陰溼的洞室中,一個被鐵索捆住的年輕男子嘆了口氣。
他將耳朵貼在壁上,細細聽了好一陣,過得半響,纔對不遠處那一樣是身陷囹圄的同伴感慨道:“沒想到罷,堂堂崇虛教,橫行天越的大宗,竟也會有今日之窘境?可見這世事無常嗬,當真是瞬息百變!”
這出聲的年輕男子重眉闊目,天庭飽滿,一對大耳垂輪,極其顯眼。
如今縱是身處在牢獄之中,但他未露出太多悽苦自哀之相,反而還有空暇打趣一句。
其人名爲劉卞功,正是十數日前,爲錢蓉順手擒住,然後被捆住送至白骨罈主彭海千處的那個修士。此時聽得劉卞功語聲帶着一絲嘲弄,他那個名爲孔膠的同伴張了張嘴,不無忌憚的向外張望幾眼。見並無人找上門來,這才稍鬆口氣,壓低聲音喝道:
“劉兄性命不要了,這等譏諷言辭也是敢說出口的?”
“我能在那位李真人舉義前知曉這些,不都是從孔兄你嘴裏聽來的?”劉卞功聳一聳肩:“再說,自李真人舉義後,此事可謂是人盡皆知了,連他們崇虛教修士自個都在議論呢。”
“此一時,彼一時,幾日前我同你說這話時,孔某尚是一個小牢頭,雖位卑身賤,但好歹沒有性命之憂
如今我都同你一併在這牢中做伴當了,哪能夠不小心翼翼呢?”
孔膠苦笑一聲,回道。
在劉卞功被擒進了這白骨罈後,因聽聞劉卞功全是爲了黎家人的性命才同崇虛教撞上,其實他自個本不必來趟這場渾水。
有感劉卞功的義氣,彼時還是個小牢頭的孔膠也是對他多有照拂之舉,還在暗地裏,悄悄向劉卞功泄了一些他自外間聽來的風聲。
而至於前日,那位被關押在監牢中折磨已有百載的李真人似有感大限將近,拼命扯開了枷鎖,在這牢中大鬧了一場,甚至惹得白骨罈主彭海千親自來鎮壓。
不過李真人在被鎮殺之前,也是將他通過搜魂幾個崇虛修士得來的訊息大肆傳出。
叫這監牢中的大小修士皆是知曉,如今的崇虛教已是真正惹上了一個大敵。
三十六座分壇被蕩去了八成,連彭海千那具陽身都是悽慘折去,傷損極重!
或就在不久,連這堂堂上三家之列的白骨分壇,亦要變作瓦礫一堆,宮室樓宇盡爲丘墟了!如此驚人訊息,傳至監牢中一衆修士耳中時,無異於是頭頂響了個轟天炸雷,難免神魂都顫。再加之這幾日連巡戈守備的陰神們都是莫名少了許多,不知是去往了何處。
如此時局。
更是惹得人心浮動,可謂如沸如羹
孔膠嘆了口氣,又是搖頭。
而他之所以從一個小牢頭淪落到眼下境地,也是與這時局多少脫不開干係。
當日在鎮殺了那位李真人後,彭海千因憂心劉卞功這等上好人牲會出現損傷,也是難得下了監牢。途中見孔膠也是一味煉人丹的藥材,雖遠比不得劉卞功,但亦有些意思,彭海千便也順帶將孔膠給扔進囚室裏,乾脆令他同劉卞功做了伴當。
“孔某被裹挾進入這白骨罈三載有餘,自問生平從未做過甚麼虧心之事,從未欺天,何止要遭此飛來橫禍?”
念及至此,孔膠苦着臉搖頭,又是悵然,眉宇間一片灰敗之色。
劉卞功知這位心頭憋悶,想了一想,也是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