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澄聞絃歌而知雅意,望空拱了拱手,語聲鄭重不少:「幾位也是隨陳師兄一併去征討過羲平地,不說陳師兄向來任人唯才,單有這層交情在,只要幾位能夠不墮心志,將來也必有出頭之時!」
這話一出,不但是楊克貞那幾名弟子拱手受教,一旁的和滿子亦是暗暗頷首,露出贊同之色。
而此時,忽聽得外間聲音大上了不少,沈澄與和滿子等扭頭一看,見恰是一座鬼氣森森的白骨戰車飛來。
不久之後,便自車中走出一個形銷骨立,好似病氣纏身的金袍男子。
他手持一根竹拐,步調緩慢,被諸多侍者迎着,落在了峯巔一處金宮內,慢慢也身形不見。
「陰世下泉無妄洞弟子,黎軌————」
沈澄認出了這金袍男子來歷,心下暗道一聲。
而這位幽冥鬼道的修行者在現身之後,立時便叫天地海霧爲之一昏。
有暮暮陰雲緩緩覆頂壓來,種種鬼哭狼嚎之聲連綿不絕,叫人不由心驚肉戰,眼前生出無數幻象,似有若干青面獠牙的惡鬼在哭號嘶吼,一些道行不高的修士甚至心神失守,臉色一片蒼白!
「嘿。」
見得這幕,道兵殿的烏長老微微笑了一聲,只繼續自酌自飲,也懶得出手破去。
其人盤坐在一方石蓮花狀的法座上,長眉修目,鼻直口方,望去約莫三旬年紀。
一羣黃衣力士分列在法座左右,手中持戈戟幡旗等物,目放神光,威嚴凜凜!
今番這場金松島之集,是那幾位外宇的天驕請動了各自師門長者,聯合呈書到了威靈道君的案頭,纔會有如此熱鬧。
而下泉無妄洞黎軌,便是那幾個外宇天驕之一。
因此事牽扯不小,且那幾個外宇修士邀斗的並非旁人,而是陳珩。
故而玉宸也是做了些佈置,叫烏長老他親自出面,來負責維護這場金松島鬥法的規序。
但僅僅是這點動靜,已然返虛成就的烏長老自然懶得摻和,他若真個出手,那反而是在自降身價了。
不過眼見黎軌分明已是下了法車,卻還不肯收束氣機,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顯然是欲給金殿中那幾個同樣是來自外宇的修士施壓。
陰風四起,叫日色無光,颯颯然冷浸肌骨,隨時日推移,竟叫大地結霜,密林間結結實實掛了一層霧松!
烏長老這時挑一挑眉,慢慢將本已是湊到脣邊的玉樽放下,朝島中的西北角看了一眼。
注意到烏長老目光落於己身。
在一座高大彩蓬下,被一衆修士簇擁在中,正閉目端坐的王如意慢慢睜眼,眸光一動。
今番因那幾個外宇天驕邀斗的是陳珩,除了烏長老和沈澄等人外,也是有諸多玉宸修士聞風而至,欲親眼見識玉宸諸相之首,那大哉乾元的無上玄妙!
至於王如意自然便是其中之一,他斷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此時王如意眼見雲空之上,那同樣是過來觀戰的符延康只是安然高坐於玉榻,神色淡淡。
王如意沉吟片刻,也是伸手入袖,自袖中拿出一張非紙非絹,色作燦金的蝌蚪文符籙0
被王如意伸手一拭,符籙上的蝌蚪文便生動鮮活起來,照得彩蓬內珠玉無光,瓔珞失色。
「爾等執此籙去,將這異象破了。」
王如意此時並不起身,只淡淡吩咐一句。
這話一出,立時便有一個黃鬚修士率先越衆而出,稽首道了聲是。
只是尚不等那黃鬚修士捧着金籙走出彩蓬,無妄洞黎軌落身的那座金殿忽然猛烈一搖,然後便有一聲兇戾獅吼自殿內暴起,叫山鳴谷應,風動雲驚!
此音一出,滿布周匝的陰風慘氣須臾消散無蹤,天中密雲似被捅破了一個大洞,有日光自洞口灑灑而下。
不多時候,那森森異象終全然消失無蹤,舉目望去,仍是天光煌煌,朝陽絢爛。
「這幾位分明是費了人情才得上一個邀鬥之機,怎陳真人還未過來,他們自己便要先鬥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