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嘆了氣,只任憑那道煊赫無加的雷光毫無阻礙的落來頭頂,隨後也並無甚麼慘烈之相現出,只是如清風拂面般,雷光倏爾就消失無蹤。
近乎在那雷光消去同時,章壽耳畔的隆隆水聲也是恰時一止。
“……”
他靜坐半晌,才默然起身。
此刻飛舟已然落在一片大湖之中,連那個爲他引路的童兒不知何時亦消失無蹤。
章壽走出飛舟後,只是看得一派浮嵐高卷,晴光大好,
方纔那遮天煙雲都悉數不見,天地之間一派通透明亮,清風徐來,使人心懷一暢。
到得此間,章壽也算是輕車熟路了。
他心底苦笑一聲,在出了大湖,又繞過連綿數十里的高大喬松後,終在林間見得一片殿閣參差,臺榭整麗。
一個星冠鶴氅,鬚髮如銀的老道正端坐在主殿蒲團上,有一羣做文士打扮的侍者恭敬侍奉在側,氣氛肅穆莊重,竟像是學宮書院一般。
“弟子拜見老師。”
章壽在朝老道模樣的山簡行禮時,目光也望見了他身旁那張半攤開的陣圖。
陣圖裏看似別無他物,只見一片水光滔滔。
但細觀下來,那本是用墨筆勾勒而成的水紋又似忽漾動起來,有水聲清晰傳出。
“此乃我近日所佈的新陣,雖還未有暇給它想個名號,但它的功用,想必你方纔已是見識了。”山簡注意到章壽視線,開口道。
“好一類煉心修真的玄陣,依弟子一點愚見,此陣只怕不僅有修煉心關之能,更有殺敵制勝之用。”
章壽思索片刻,言道。
“方纔試你時候,我只將此陣限在了元神層次,而你還是敗在最後關頭,心關有缺,你欲求爲何?”
山簡淡淡道: “連這關都闖不過,你還想向我求取那半枚仙伯玉實?便不怕死在那幻障當中,五臟成灰,骨肉成泥?”
被點破了心思的章壽愕然抬首,他眼中有一絲不可置信,似想說些甚麼,但最後還是將頭一低,無奈苦笑道: “老師果真明鑑萬里,是,我的確是如此作想。”
山簡搖頭:
“近年來你神思不定,便連在聽講時候,亦是如此,我怎會看不出來?
而你一直遲疑不開口,可是覺得那我手中的那仙伯玉實太過珍貴,而你僅是一個記名弟子,又非得我親傳,冒然討要,只恐自取其辱?”
這話說得極是直白,絲毫不遮遮掩掩。
饒章壽已在腦中組織了一番措辭,但面對如此言語,還是微微怔住。
而就在此時,山簡忽揚手擲出一物。
章壽下意識接過,定睛一望,見被自己握住的,恰是那半枚自己已夢寐以求許久的仙伯玉實。
這丹寶看去是一方圓潤瓜果的模樣,通體綠瑩透亮,入手細膩如凝脂,還有點點菸霞奇光繚繞其上,盡顯造化之奇。
不過因只是半枚的緣故,這仙伯玉實也只是豎着的一半,斷口處齊整,似被某類利器從中剖開了一般。
在拿住仙伯玉實的剎時,一股難以言語的馨香也是彌於殿中,使人腦中一陣清明舒暢,連神思運轉,都是暗暗快了幾分。
“老師,這又是爲何?”
章壽眼下也並不收起,而是疑惑問道。
仙伯玉實——
在前古時代,身爲丹元部璽首的句陀法師曾是創出了五類可以變化生死、深達造化的丹寶。
如付老曾服用過的洞清王寶靈奧丹,也如章壽手中的這半枚仙伯玉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