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隔着無垠虛空,但水中偶然激盪出的幾絲水花,對陳珩而言也如驚天駭浪般,似隨時能將身下這飛塔捲入其中碾個粉碎。據道書所言,陰世九泉便如條條環帶般圈住九獄,自上而下,如塔石層層相壘。
如今他所處的幽泉應在陰世第六層,向上是陰泉,自下是下泉。
但憑陳珩如今道行,連幽泉所環擁的那座幽泉伐煞之獄都遠未能瞧見,更莫提甚麼陰泉、下泉了。
在暗暗感慨一番,將心緒收拾後,陳珩伸手將車輪模樣的機樞轉動,“咔嚓”一聲響,千丈飛塔都是清氣盈盈,塔尖那顆明珠更隔着無垠虛空,將一股幽泉水遙遙牽引上來。
雖有隔着飛塔禁制,但那股淒寒極陰的意味還是叫人身神皆慄。
陳珩放開禁制,先放了千滴進來,他身上的三道子水感應到這股氣息,不必刻意催動,也如惡虎爭食般飛撲上來,很快將其吞了個乾淨。
他將心神一察,此刻的三道子水都好似茁壯了一絲。
但隨之而來的,便是體表如有一層濃霜湧動,腦中也立時生出無窮幻象來,有玄女繞鼎,鬼神捧珠,霹靂電閃,虎狼舞空……
雖知這是虛景不實,但這時若不得合練法,只以一股神意或其他祕法去驅逐,這樣反而是愈陷愈深。
若吸納的幽泉水過多,反而那虛景更是要轉爲實相,來奪人性命!
陳珩此時按照合練法的指點,將往亡白水運起,堵在了關元穴處。
數十息後,他體表玉光被打得一陣漾動,那些幻象一個個皆生動鮮活起來,齊露出猙獰相來攻。
但又過去幾個呼吸,面前一切又忽無聲消去,眼前重現清明之貌。
陳珩調息幾個回合,又照例施爲。
爾後在幻象又現時,這會則是將法力不停催開,震盪神魂。
根據每回吸納的幽泉水數量多寡,和次數的累加不同,合煉法上所載的化解之法也各不相同。
如此反覆近百回,直至他吸納的幽泉水已有不下十萬滴,此時陳珩只覺無論身神都在傳來一股“飽漲”感。
他知今日到了極限,遂向飛塔傳了道神念過去。
須臾如幕光華往他身上一罩,陳珩又出現在那面石壁前,叫一旁百無聊賴的盧莊忙站起身來,口中嘖嘖有聲。
“依常理而論,便是一品金丹也難在一日間吞奪萬滴幽泉水,看來你不是尋常之輩呵……”
盧莊打量陳珩一轉,道:
“小子,還未問過你名字?”
“在下玉宸派陳珩,見過前輩。”
“玉宸?那位東方破獄制邪大仙開創的仙宗?”
盧莊着實一訝:
“前古崩滅後玉宸應是徹底紮根胥都天了,虛皇天怎會同玉宸扯上干係?等等,你也姓陳,你同坐在我頭上的那位陳神王又是何干系?”
見陳珩只是一笑,盧莊倒也未追問,拍拍手道:
“此處好不容易來個生人,既你修行已畢,左右無事,那便陪我喝上幾杯如何?”
陳珩自不會拂他的意,點頭贊同道:
“我此處有些家臣們上供的好酒與菜餚,還望前輩莫要嫌棄。”
“好,好!我這裏無酒也無肉,如此最好!”
盧莊喜笑顏開,連連點頭,殷勤將陳珩朝一間偏殿引去。
之後一連兩月,陳珩仍是按部就班。
先是透過石壁去往飛塔處採攝幽泉水,待做得極限後便又回返到逯亡界中,聽盧莊談天說地。
如此相處下,他與盧莊的交情倒日益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