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是日輪將墜未墜之際,天光不盛,在刺人肌骨的暗風下連帶着頭頂雲幕亦昏昏沉沉,一派慘淡景狀。
“……”
崔鉅強將湧至喉頭的那一口逆血嚥下,以手撐住刀柄,勉力挺直身軀。
他目光向雲下掃過,透過愁雲黯黯,見雖有段圭、杜瞻這等真正腹心之輩還在奮力率部衝殺,但己方人馬已然頹勢畢顯,傷亡甚慘。
在失了守山大陣遮護後,他手下人馬已註定是佔不得了葛陸了。
如今雖還能在幾個領頭的統御下對陣死戰,但離軍陣大潰,想必也是在早晚之間。
崔鉅視線再動,看向那死追着薛敬、楊克貞不放,怒發欲狂的金宗純,再依次掃過陳崖、杜瞻幾個,最後是定格在陸審的化身上。
此刻陸審那道法力化身已是自顧不暇,正處在危急關頭,隨時有覆亡之危。
許稚、袁揚聖——
這兩位無論是誰出手,陸審都難以憑一道法力化身抵禦下來,更莫提如今是兩人合力圍攻。
縱有韓印覺帶着一班家將上前助拳,陸審那化身亦元氣大虧,軀殼變得朦朧若輕煙,似隨時將崩散消去。
只眨眼時候,隨袁揚聖一隻大如山巒的手掌垂落,壓住八方。
許稚瞅准此機,無形劍虹霍霍,乍出即至!
韓印覺那幾個本便傷痕累累的妖修家將齊齊悶哼一聲,身軀一顫,無數碎肉殘肢就向下嘩啦啦墜去,好似下了一場悽豔血雨,若非陸審及時出手攔了一攔,只怕韓印覺也要被削了半邊軀殼去,落個傷重下場。
便在此刻,韓印覺與陸審也似有默契一般。
前者不再擺開守勢,忙從袖中掏出一隻日晷儀,灌入全身法力,使那晷針亮起團團密文。
同時陸審掐了個訣,將整具身軀連帶特意所攜的幾斛正陽丹砂皆果斷炸燬!
在洶然擴開的氣霧內,一束束金繩颼颼掠出,織成網羅,似要一氣兜住整片青空!
待袁揚聖、許稚出手將那網羅破去後,陸審化身已是再也不復。
其中袁揚聖拳罡雖是隔空襲中了韓印覺,可奈何被柔金鼎攔了一攔,只是將其打得一陣踉蹌,還是令其催動了日晷儀,自原地挪移遠走。
待得袁揚聖、許稚騰出手來後,戰局更是徹底朝向玉宸一方傾倒。
無論杜瞻又或陳崖,都難與之攖鋒。
至於有能耐可攔住這兩位的段圭、金宗純,則又被薛敬、楊克貞纏住了手腳,雖是心有不忿,但也只能無奈看着兩人在戰局中大開大合。
“……”
此時雲穹上處,崔鉅收回了目光,視線最後又看向陳珩,沉默幾息,心下只有一聲嘆息。
留給他的時間,終還是太短了些。
便不論陳珩是如何破去了闡星分垣陣,將山中一衆武修甚至是陸審,都打了個突然。
且僅這點光景,他雖是粗通了陳崖所贈的那渾氣法,多了類手段傍身,可想要修成真武九印中的那道擎天印,卻仍力有未逮。
陳珩並非只倚仗劍道這一類殺伐真術,且那渾氣法也並不全,不是舊時模樣。
如此一來,縱崔鉅以幽闕龍神精血將自身狀態提至了全盛,但也並非陳珩劍下之敵,無奈敗下陣來。
甚至這一回。
他輸得比前番還更快了一些……
也不知是陳珩熟悉了他的手段,又或陳珩近日又有進益。
不過無論哪一樁,這都令崔鉅心生一股恍惚錯覺。
好似那人已是又要邁過一座關頭,步履迅快,叫他追趕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