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一時皺眉茫然。
他因自身的陰戾性情緣故,除去師門之外,在玉宸派內就無甚麼人脈了。
爾後在饑饉苦境關押三年,被驅逐來了南域這等窮土後。
往日間碰面還有幾句言語的同門師兄,更是對他避之不及,徹底無人來燒這口冷竈。
對於和立子這個人名,艾簡實是甚爲陌生。
而有關“劍氣雷音”這個劍道修行的第五境,縱然是他艾簡自持甚高,劍道天資不俗,往日在宗門間也曾被長輩誇讚過。
卻也並未修至此境……
如今,連他都僅是劍道第四境——身劍如一,堪堪能夠使用出劍遁而已。
就這還尚是在南域含辛茹苦,苦心多年才得來的成就。
因而乍一聽聞和立子這個陌生的人名,居然修成了劍氣雷音境界!更是憑此生生斬殺了王述!
艾簡一時唯有默然而已。
“和立子是谷昭悉心教養的徒弟,這麼多年藏着掖着,便是害怕被人給害了,你不知曉,也實屬是正常。此人乃是個真正的人傑,洞玄境界就修成了劍道第五境——劍氣雷音,同中乙劍派的弟子相比,亦是絲毫不遜色!”
陳嬰先是讚了一句,然後臉上露出了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來:
“不過,你們玉宸派裏雖然內鬥,但也真是講究,不壞本根啊。
非得得到王述結丹後,和立子才肯飛劍殺他?
可惜了,但凡王述是結出了個上品金丹,都不至於遭上此厄,只能是怪他技不如人了。”
艾簡麪皮一時漲紅,羞憤交加,無言相對。
金丹對上洞玄,雖是一個修成了劍氣雷音的洞玄,卻竟是落敗身死。
這事若是被傳出去,王述生前所積的大名,都要成了和立子腳下的階石了。
艾簡心下盤算了一遍,半晌後,卻是不免絕望。
王述已死……
而和立子是堂而皇之,待他凝練出金丹了才仗劍出手,將他斬殺,並未壞了王述的成丹時機。
洞玄殺金丹!
似這般的劍道天資——
縱是不做任何遮掩僞飾,宗門中也會有人看好和立子的前程,提前下注,替他說情。
哪怕有門規責罰。
在各方斡旋下,也絕不至死,不會壞了道途。
這個仇,怕是難報了……
“谷昭!和立子!”
艾簡大叫了一聲,怒發如狂:“先害我師,又殺我兄!此恨縱是傾盡四海之水也難洗盡,我與二賊必不干休!”
見艾簡雙目幾欲滴血的猙獰模樣,陳嬰連忙溫言勸慰了幾句,心下對於王述,實則也是覺得荒謬。
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也不知王述生前的大名,究竟是爲了在派中自保,才聯合人造勢做出的;
亦或是在成丹時一步錯、步步錯,最終才落得個無可挽回的下場……
畢竟他的師尊嶽真人突然兵解,連隻言片語都未曾留下。
缺了長輩教導,一些結丹時的隱祕關竅、行氣術語,只怕都是一知半解。
而金丹品秩,人力七成,天數三分。
可謂渺茫難測,險而險之,是一道生死玄關……
陳嬰臉上微微一笑,淡然開口道:“八派六宗,唯有真傳弟子,纔算得是門派根基了,殘害不得。倒是可惜王述,沒得到這層皮,倒是栽了。
艾兄,你如今不能重歸玉宸派,又不願回返艾氏,若想有朝一日替師門復仇,便唯有借我之力了。”
這話倒是實情了,而艾簡此時仍是存着顧慮,心思重重,只顧左右而言他。
兩人在閒扯了一些各派的祕聞瑣事後。
陳嬰也失了耐心,將茶盞一放,拱手便要告辭。
“陳兄,此事着實幹系不小,請容莪再思慮個幾日。”
艾簡連忙起身相送,低頭言道,直到陳嬰微微頷首後,才放下心來,卻又有些患得患失起來。
“左右也是無事,不如我親自去地淵一趟,將陳珩接引出來?”
見陳嬰神色淡淡,艾簡情知自己的首鼠兩端,已是讓這位魔道的真人有些不喜了,自感失了顏面。
正要想着找補,腦中突然靈光一現,開口道:
“陳兄既想最後賣一次鬱羅仙府的人情,缺了陳珩此人,卻是未免不美,不知尊駕意下如何?”
陳嬰聞言止步,負手在後,稍稍挑起眉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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