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對你說的話,你一定要記住了。”
關羽現今對糜暘所說的,乃是他以這數十年來的經驗,總結出的針對逆魏與江東的戰略。
雖然關羽沒有用華麗的辭藻來潤色他的戰略,但他的每句話都是根據當今的時勢詳細分析而得出,雖樸實卻充滿了高深。
而關羽將他用數十年心得總結出的戰略一五一十的告知給糜暘,這代表着他在對糜暘傾囊相授,無一絲保留。
關羽的語氣中有着爲季漢未來的擔憂,有着對糜暘的期許與看重,亦有着對自身戰略的自信。
種種不一而同的情緒彙集成現今關羽複雜無比的語氣,而後一字不落的飄進糜暘的耳朵中。
傳承,並不只有志向,還有傳承者的一切。
糜暘在聽完關羽的這些話後,哪怕他極力在忍耐着不讓自己流露出悲傷的情緒。
但是因爲內心中的波濤洶湧,他的背部開始輕微抖動起來。
這是一種無聲的悲泣。
如師如父,恩重如山,說的便是關羽與糜暘現今的關係。
而當與糜暘有着這樣關係的關羽,說出猶如遺言一般的話語時,糜暘又豈會不感到悲傷難以自已呢?
因爲關羽的身軀微微靠在糜暘的背上,所以糜暘身體的輕微異動,很容易就被關羽所感知到。
關羽在感知到糜暘身體的輕微異動後,他的第一反應是以爲糜暘因爲他所說的話,而感到有些緊張了。
畢竟他說的話雖然不多,但其中蘊含的信息量,以及所代表的責任與義務乃是非常巨大的。
而無論糜暘在世間的威名有多麼大,但是在關羽的心中,糜暘最初的身份卻一直還是他的晚輩。
更何況自糜暘成爲他的女婿以來,關羽就將糜暘當做了自身的兒子看待。
而在爲人父的關羽眼中,將這樣重大的一份責任與使命交給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無疑是有些苛刻的。
只是雖然誤解了糜暘的意思,但是關羽卻如許多父親一般,並沒有責怪糜暘的意思。
相反的,關羽的心中還起了憐惜之情。
關羽的腦海中回憶起在糜暘年幼時,那時他與糜芳之間的爭執還未起。
所以在領軍的閒暇之餘,他亦是有教授過糜暘等一衆二代的。
例如糜暘的御術便是關羽所教授的。
在十數年前的新野城外,關羽教授年方几歲的糜暘御馬之術時,第一次上馬的糜暘因爲緊張,瘦小的身軀亦是如現在一般開始抖動起來。
而當年關羽在察覺到這一幕後,他也並沒有選擇斥責糜暘,他只是站在馬下對着糜暘用渾厚的嗓音寬慰道:
“無妨,我們這些長輩會一直在身旁護着你們。”
當年正是這句話,才讓糜暘恢復冷靜,從而第一次嘗試御馬。
時至今日,雖然當年坐在馬上的那個稚兒現在已然成長,並且有資格與自己同乘一騎。
但爲了寬慰糜暘,關羽還是如當年一般對着糜暘說道:
“無妨,或許將來很多長輩都會漸漸離你而去。”
“但我們都會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如當年一般一直看護着你。”
關羽充滿慈愛的這句話,讓糜暘御馬的舉動猛地一頓,而後他像是被風沙迷了眼一般,伸手擦拭了下眼角。
有些淚水是無法止住的。
幸虧現在的糜暘剛剛經歷過一場大戰,他的臉上滿是血污。
所以旁人除非湊近了看,否則是無法發現糜暘現在的臉龐已然開始有着淚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