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未入內,但劉備現在大概能猜出糜暘心中的想法是甚麼。
想到這點,劉備臉上的揶揄之色更甚。
子晟終究還是對孫權有些輕視了。
不過這樣也好,今日的事足可以給子晟一個教訓。
懷抱着這種想法,劉備修長的身軀不禁又湊近門口一些,他想聽清楚些糜暘將會怎麼應對場中的變局。
糜暘尚不知道劉備正在門外,他只是在場內所有人目光的注視下,將手緩緩伸向張溫舉起的青冥劍。
看到糜暘的這個動作,場中大漢一方的官員心中全都緊張起來。
那些想着爲糜暘好的大漢官員,更是差點直接出言阻止。
其實當然也包括關嫣。
只是那部分大漢官員阻止的話到了嘴邊,卻又生生嚥了下去。
拒絕容易,但理由很難。
至少目前場中的一衆大漢官員,心中都未曾想出一個足以讓天下人接受的理由。
而下拜的張溫在察覺到糜暘的手伸向他時,他的臉上浮現了一些喜色。
至尊,溫終不辱使命。
張溫臉上的喜色被一直觀察他的糜暘所察覺到。
但是糜暘卻毫不在意。
因爲就在剛纔踱步之間,糜暘從腦海中回憶起一件數年前的事。
糜暘從張溫的手中取過青冥劍,在衆人面前他當衆將青冥劍的劍身從劍鞘中拔出。
看着那散發着屢屢寒光的劍身,他的臉上流露出十分“喜愛”的神色。
雖然說在當世因爲經濟的發展程度不同,北方整體的鍛造工藝強於江東,但那是於整體而言。
若單單論一二把寶劍的鍛造,江東的鑄劍工藝可謂是由來已久,並且一直獨步天下。
而衆人見糜暘臉上浮現對青冥劍的喜愛之色,紛紛都覺得糜暘要接受孫權的示好了。
只是糜暘這時卻突然問張溫道:“慧恕可知季札贈劍這個典故?”
季札贈劍的這個故事講的是:
季札出使路過徐國時,徐國的國君非常喜歡季札佩戴的寶劍,但是沒有敢說出來。
季札心裏知道徐國國君的意思,可因還要出使中原各國,所以沒有馬上將寶劍獻給徐國國君。
後來季札出使回來後經過徐國,徐國國君已經死了,季札於是就解下寶劍,掛在徐國國君墳墓前的樹上,然後離去。
而在這個典故中,最讓後世人感到嚮往並津津樂道的乃是季札與他隨從的對話。
季札隨從問他:“徐國國君已經死了,還要把寶劍送給誰呢?”
季札回答說:“不是這樣的。當初我心裏已經決定要把寶劍送給他了,怎麼能因爲他死了就違背自己的諾言呢?”
正是因爲這一問一答,體現了季札遵守諾言的高尚節操,而這種品德在秦漢之際是極爲受人推崇的。
這更體現了劍在秦漢士人心中,是有着忠貞不二的含義。
很多士人,一生的貼身佩劍只有一把。
聽到糜暘提起這個典故,在座的許多人中或許有部分人不知道,但是身爲吳人的張溫一定是知道的。
季札乃是春秋吳國時的宗室,因爲他數讓王位的高尚作風及出使各國的機智表現,在史書上的評價非常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