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利益被人侵害時,沒有人能保持鎮定。
於是就在鄧艾剛剛表述完三長制的內容後,高臺上的官員中立馬就有一人起身呵斥鄧艾。
這人名蕭普,乃是沔陽蕭氏的當代族長。
沔陽是漢中郡中除去南鄭外最爲富庶的縣,而沔陽蕭氏傳聞更是當年漢相蕭何的一支後人。
雖然這僅僅是傳聞,但這不影響蕭普的先輩利用這傳聞爲自己謀利。
沔陽蕭氏紮根在漢中已有上百年,在這上百年的時間中,沔陽蕭氏已經發展成漢中郡中的一個豪強大族。
當初糜暘因爲沔陽蕭氏的影響力,他爲穩定漢中的人心,便徵辟蕭普爲他的功曹。
功曹雖不是從事,但是蕭普的實權卻一點都不小,他的地位也與三從事並未差距多少。
所以這時候蕭普纔敢自仗身份,出來呵斥身爲三從事之一,出身又不高的鄧艾。
蕭普會出來呵斥鄧艾,除去感覺三長制會對自身的利益受到巨大侵害外,還因爲他心中有着一種恐懼。
漢代實行的是名田制。
名田制雖與秦代的軍功爵制叫法上不一樣,但本質都是一樣的。
那就是有着甚麼樣的爵位,就擁有相對應量的田畝、僕人。
若有人實不符名,那無疑是犯了漢律。
蕭普深知在過去的百年間,他的家族蔭庇的人口何止數千,兼併的田畝何止千傾?
可是他現在卻沒有任何爵位在身。
在這種的強烈的實不符名的差距下,一旦被那些三長查出這件事,他整個家族都可能因此遭難。
三長制既對他家族的利益有着巨大侵害,又對他家族的存亡有着威脅,他不可能不出來阻止三長制的實施。
只見蕭普起身之後對着鄧艾大喝道:“漢家自有三老制,身爲人臣豈可擅改?
你身爲梁州主簿,不爲牧伯獻上良策穩定民生也就罷了。
現在竟然還想蠱惑牧伯背上不忠之名,你其心可誅!”
蕭普一出口便是一頂大帽子扣向鄧艾。
在對着鄧艾怒斥的時候,他怒目圓睜,表面上像極了一位忠心護主的大臣。
可是面對蕭普“忠心護主”的表現,糜暘臉上卻流露有趣的神色。
他覺得蕭普駁斥鄧艾的理由很搞笑。
只不過這也不能怪蕭普,實在是三長制這種制度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是利國利民的好制度。
他就算想阻止三長制的實行,也不可能去睜着眼說瞎話。
在這種情況下,他只能想出這種理由來駁斥鄧艾。
內容無懈可擊,那我就從名義上讓你無法實行下去。
選擇這個理由還有一個很大的好處。
蕭普知道鄧艾是糜暘的心腹,他甚至也猜出今日鄧艾有此建言,或許是糜暘的背後授意。
只是糜暘並沒有選擇親自下場,那就說明他心中對三長制的實行還有着一些顧慮。
那麼他現在的任務,便是要找出一個讓糜暘無法忽視的顧慮,讓他沒辦法實行三長制。
蕭普自認爲他所找的這個理由,足以讓糜暘心中的顧慮無限擴大。
畢竟以三老爲主導的地方政治制度,是大漢四百年以來都實行的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