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糜暘的誓言很明顯違背了這個當世人心中默認的潛規則,這無疑是一種對當世人價值觀的挑戰,將來更會令糜暘受到不少士林的清議。
哪怕在後世中,也肯定會有一些學者懷抱着聖人心態,對糜暘的行爲進行抨擊。
但糜暘不在乎。
八尺男兒立於當世,必須要有心中的是非觀,若因爲忌憚些許輿論抨擊而枉顧內心中的是非觀,這樣的懦夫行爲,糜暘不屑爲之。
有本事的話曹魏可以將他擊殺,否則一旦來日讓他成事,曹魏宗親勢必會爲他們過往所作的惡事,付出應得的代價。
存亡斷續不是不可以,但這應該只屬於人類之間的溫情,那些衣冠禽獸憑甚麼享受這種政治特權?
法邈等人從糜暘的誓言中,看出了糜暘的內心有多堅決,於是他們倒是也沒勸阻糜暘。
誓言都已經發出了,還怎麼勸阻?
他們身爲糜暘的心腹,當糜暘發出這般的誓言後,他們能做的也只有與糜暘一同爲他心中的目標共同努力了。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當他們成爲糜暘政治派系中的一員之後,這便是他們與糜暘之間關係最好的寫照。
當然糜暘的誓言還有着一個問題,那便是哪怕將來大漢能擊敗曹魏重奪山河,那麼關於曹魏宗親的處置問題,好像也不是他這個臣子可以決斷的事。
這在之前可能是個問題,但在不久前劉備的一道諭旨到來之後,這個問題便不足以讓人困擾。
那道諭旨正是劉備表拜糜暘爲行大將軍的詔令。
當這道詔令送到陽平關之後,最興奮的卻是糜暘的一衆部下。
哪怕現在只是行大將軍,但劉備的用意又豈能瞞得住法邈這些俊傑呢?
只要糜暘能打贏這場仗,那麼他就會成爲今漢的第二任大將軍。
這可是大將軍呀!
何爲攀龍附鳳,光宗耀祖,這不就是嗎?
法邈等糜暘嫡系部下,覺得他們的未來越來越有奔頭了。
而不止法邈等人有這種想法,當劉備的詔令傳遍整個梁州之後,與他們有一樣想法的人,肯定不在少數。
一個左將軍的位分,不足以爲糜暘的誓言增加可信性,但大將軍的位分,那是完全足夠的。
畢竟世人都知道,劉備年事已高,還能繼續執掌大漢幾年?
一旦來日幼主臨朝,大將軍身份所代表的政治意義,那可是足夠令人振奮不已的。
哪怕將來劉備會任命張飛爲大司馬牽制糜暘,再加上諸葛亮的存在,糜暘也沒辦法完全發揮大將軍的權力。
但糜暘有個巨大的優勢,是張飛與諸葛亮所不能比擬的——他今年才二十餘歲。
這一點優勢,還不足夠嗎?
很多事,無須點破。
只是誓言歸誓言,當下漢中戰局的惡化,並不僅僅體現在成固一城上。
儘管魏軍屠城的方式令人深惡痛絕,但不得不說屠城的方式是有效果的。
曹真並不僅僅是爲了發泄內心的憤怒,才做出屠城的舉動。
當成固經歷的慘劇在漢中傳遍後,有人憤慨,自然就會有人畏懼。
在心中的畏懼之下,許多漢中的城池爲了避免重蹈覆轍,便直接投降了魏軍。
哪怕是對漢軍來說極爲重要的樂城,也在這些城池之列。
樂城的丟失,直接讓漢中的戰局急轉直下。
樂城是拱衛興勢的一座重鎮,當樂城丟失之後,代表魏軍合圍興勢只是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