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位大賢死後,蜀中各地多上書請爲他立廟,可朝堂以此違背禮制不納,於是百姓在四時的節日於道路上私祭諸葛亮。
更有甚至,有百姓乃是官員,願意冒着被治罪的風險,私下爲那位大賢立廟。
那位大賢便是諸葛亮。
更有甚者中,便有姜維。
而劉禪縱算再昏庸,對於這一明顯可以殺頭的罪行,他也一直當做視而不見。
及至在今年年初,他終於下令以天子的名義,明面上承認了這種行爲。
今年初,大漢局勢風雨飄搖,或許那位年老天子,也希望他的恩師能夠顯靈,再度幫大漢度過這一劫吧。
站在廟門外的姜維,將手中長劍收入腰間的劍鞘中,然後他猶如一位初次拜訪恩師的孩童一般,仔細而又莊重地整理了下自己的妝容。
他不想因爲自己的失禮,褻瀆了恩師的英靈。
在反覆整理完自身的妝容後,姜維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踏上臺階,邁入了廟宇之中。
與外界的喧囂不同,廟宇內煙火繚繞,顯得十分寂靜。
廟宇並不大,姜維剛一邁入廟宇內,便見到了他恩師的畫像。
高掛的諸葛亮畫像,乃是故尚書令呂乂所著,呂乂善於臨摹繪畫,由他親筆描繪出來的諸葛亮畫像,可謂是栩栩如生。
栩栩如生的畫像在煙霧的繚繞下越發生動,從姜維視角看去,好似畫像中的恩師似要活過來了一般。
在見到這一幕後,姜維在外人面前強制壓抑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他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他的恩師身前。
這一刻他不再是爲數十萬魏軍所忌憚的大漢大將軍,這一刻他不再是外人眼中喜怒不形於色的國之庭柱。
這一刻他好似回到了數十年,那一年的他走投無路,唯有眼前的大賢願意接納他,並在接下來的日子中,毫無藏私得將所學都教授給他。
在對自己有如此大恩的尊師面前,姜維無須再刻意隱藏自己。
“弟子無能,弟子有愧老師託付。
漢中丟了,大漢亡了呀!”
說到此,姜維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低着頭痛哭起來。
“我不是有意要放開漢中防線的,我只是想誘敵深入,我只是想像當年的恩師一般,儘可能的殺傷敵人的主力。
我沒想到司馬昭會突然集合數十萬大軍南征,當我得知這個消息時,我已經意識到大事不妙,立刻上書給陛下,讓他派兵入漢中,恢復漢中的防線。
我有盡力在補救,可是我沒想到,沒想到,陛下竟然會對我的上書視若罔聞,才致使漢中全面丟失。
弟子對不起您,對不起大漢呀!”
越說,廟宇內的哭聲越大。
很多人都將大漢亡國的責任怪在劉禪上,但姜維卻知道,這件事他也有責任。
若不是他修改了諸葛亮生前佈置的漢中防線,數十萬魏軍不會那麼快佔領漢中。
而只要陰平、陽平關、南鄭三處不丟失,鄧艾就絕無可能可以奇襲成都,甚至若是陽平關、南鄭不丟,哪怕鄧艾率軍奇襲至成都,天子亦不會那麼決然的選擇投降。
天子投降的基礎,不是在於譙周幾位逆臣的鼓動,而是漢中全面丟失的事實。
在這一點來說,他姜維難辭其咎。
姜維就像犯了錯的弟子一般,向着諸葛亮的畫像哭訴。
若在天有靈,他應該是可以看到當今的一切的。
良久之後,姜維哭訴聲漸漸停止,他抬起通紅的雙眼望向諸葛亮的畫像,一向不信鬼神的他,這一刻卻猶如鬼使神差一般問道:
“您可以派個人,救救大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