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廟中,唯有廟號的帝王牌位,才能身居其中。
本來兩漢有廟號的帝王,不止這六位。
可劉備在稱帝后爲警醒自身,便將那些功德不配的帝王的廟號都給削去,這一點漢世祖劉秀也幹過。
在劉備的精簡之下,如今能擁有廟號的兩漢先帝,都可謂是實至名歸。
劉備仰頭看向那六座隱藏在香火中的先帝牌位,他的眼睛不禁慢慢的溼潤起來:
“備不孝,今日才前來拜見先祖們。”
“可備非不願入太廟拜見諸位先祖,實在是備心中有愧。
中平以來,漢綱淪喪,百姓陵遲,備身爲漢室宗親,卻上不能匡扶大漢社稷,下不能救百姓於水火,這是一愧。
建安二十五年時,孝慜皇帝爲曹賊戕害,備手握十萬雄兵,卻不能救孝慜皇帝於垂危之際,這是二愧。
及至章武元年,備雖於成都復立大漢社稷,但逆魏猖狂,竊據兩都僭越神器,受天下諸侯之朝拜,這是三愧。
三愧在身,備自繼位以後,無一日不憂心如焚,無一日不嘆恨加身,可備無能,備無能呀!”
說到這,劉備已經涕淚滿身。
沒有人知道劉備心中的苦楚,甚至除去一早的元從大臣外,也很少人知道劉備爲了復興漢室,在過去數十年中,付出了怎麼樣的代價。
滿身傷痕,妻離子死,世人凌辱
單單一種苦難放在任何一人身上,恐怕都難以忍受。
但劉備卻將如此多的苦難匯於一身,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
最可貴的是,劉備數十年來從未爲自己的堅持後悔過,他擔心的只是不能完成心中復興漢室的理想。
哪怕在他多年的努力下,當今的大漢雄踞荊益兩州,可曹魏的強大劉備每當深夜想來,還是猶如一根繩索套在他的脖子上一般,讓他踹不過氣來。
也讓他心中有着對漢代先祖難以言明的愧疚。
世人皆將他比作世祖劉秀,但他哪裏有比世祖劉秀做得好呢?
但今日不一樣了!
劉備顫顫巍巍地從懷中掏出梁州的戰報,劉備看手中戰報的眼神,就像一份珍寶。
“我朝有大將軍名糜暘,他所指揮梁州一戰,覆滅十餘萬賊軍,剩餘兩部賊軍,以彼之能,破之也只是時日的問題。
這一戰,彼將逆魏關中十之八九精銳盡葬於梁州,我軍北伐關中,還於舊都的機會已然來臨。”
說到這,劉備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戰報。
正是手中的這封戰報,讓他今日有勇氣面對諸位漢代先祖。
可隨後,劉備便將手中戰報丟入身前的火盆中。
“諸位先祖可觀賞之。”
火盆中的火苗在遇到戰報後,一下子變得大了起來。
而突然沸騰的火苗,好似在宣告着天上的漢代六位帝王的英靈,收到了這封戰報一般。
在做完這件事後,劉備又從懷中取出一份帛書。
這份帛書亦是從梁州與戰報一同送來的。
可這封帛書糜暘親筆所寫,要直接呈給劉備的,所以除去糜暘與劉備之外,任何人都還不知道這份帛書的內容。
劉備在取出這份帛書後,他的手卻不再顫抖,他的眼神也變得無比堅定起來。
對於這封帛書,劉備並未付諸火盆中,他將帛書展開,直接將帛書中的內容,一字一字地親自念給各位大漢先祖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