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看到曹真全軍覆沒,並且他本人也下落不明的消息之後,曹丕不禁捂住了胸口。
痛心,氣憤,後悔,這種種情緒前面都要加上極度二字。
水淹己方十餘萬大軍帶來的震撼是極大的。
特別是知道那葬送了十餘萬己方大軍的堤堰,還是己方大軍親手建造的後,那種憤怒與羞恥感就像兩雙大手一般,不斷在抽打着曹丕的臉龐。
但可能是近幾年來,曹丕收到的敗報太多了,內心得到鍛鍊的他,最後硬生生地忍住了將一口老血噴出來的舉動。
只是在看到糜暘那囂張至極的北伐檄文後,曹丕終究是沒能再忍住,將積壓在胸口的那口老血給直接噴在了手中的奏報上。
不是曹丕的內心不夠強大,實在是糜暘的這封北伐檄文殺傷力太大。
開頭辱罵曹氏數代人也就罷了,很多人都這麼幹過。
但在檄文的主要內容中,糜暘以極度囂張的語氣,不斷嘲諷着他的無能,魏軍的無能。
最可惡的是,他還運用了對比的方式!
當糜暘囂張無比的嘲諷配合上他令人驚駭的戰績之後,那帶來的衝擊力直接猶如化作實質的鋼刀,一把把在往曹丕的內心中插。
而那一把把鋼刀在將曹丕的內心捅的鮮血淋漓的同時,無疑也將曹魏一直以來宣傳的政治口號“天命在魏”給在世人面前砍得支離破碎。
“天威不可當,而悖逆之罪重也。”
這句話無疑對曹魏的政治法統,造成了極大的傷害。
而從這後果來說,那句“恐彼之罵言未絕於口,而梁州之刃已陷其胸也”更不是一句誇言。
這一刻曹丕便感到他的胸口,正火辣辣地疼。
看到天子竟因爲手中的奏報,而突然口吐鮮血,滿殿的大臣本就慌亂不已,這時更是驚慌失措,滿臉恐懼。
更是有許多大臣想急着衝上來探查曹丕情況,但卻被殿內的禁軍所阻擋,只能急着在下方不斷跳腳。
幸好齊王曹叡並未被禁軍阻攔,來到了曹丕的身前焦急的探查起他的身體。
見到曹叡前來,曹丕一把抓住了曹叡的手。
由於內心中的悲憤,曹丕的手青筋暴起,這種力道讓曹叡不免有些喫痛,但曹叡卻終究未將手抽開。
最後曹丕好似意識到不對,慢慢地將手放開,並讓曹叡回到原位上。
待曹叡用擔憂的眼神回到原位上後,殿內的大臣見曹丕似乎沒有大礙,於是一個個開始七嘴八舌地進言道:
“我十餘萬大軍全軍覆沒,賊軍再無掣肘,以糜賊之能,驃騎將軍與徵蜀將軍危矣。”
說這句話的是司空王朗,說這話時,王大司空憤恨無比。
而在王朗說完這句話後,一旁的司徒華歆直接接話道:
“何言二位將軍所部?諸位不見賊軍目標在長安乎?若長安一丟,則半壁江山,盡落敵手也!”
說這句話時,華歆擊芴嘆息,引得他頭上的冠冕搖搖欲墜。
而當兩位身份最高的三公說完自己的看法後,很快殿內就爆發了爭吵。
有說要調集援軍援救郭淮與曹洪的,有說要調集援軍守備關中,可是諸位“賢才”就是不說援軍從何處來。
這樣的進言,更多的只是諸位大魏賢良,爲排解心中的恐慌而下意識的口嗨而已。
從曹丕的目光朝着下方望去,只見往日中他所倚重的諸位賢良,往日中天下中人人敬仰的大名士,這一刻都猶如泰山即將崩塌時處於山腳的蠢驢一般,急的胡亂嘶鳴,急的腳步亂竄。
哪還有半分莊重與睿智?
看到這一幕,曹丕只覺得胸口越發疼痛。
疼到曹丕的思緒都變得開始模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