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備說完這句話後,內侍的眼眶中已經蓄滿淚水,但他知道這件事已無迴轉餘地了。
於是他最後忍着淚水,手拿北伐檄文朝外走去。
當內侍走出太廟之後,劉備將目光看向了身前六座牌位中的太祖與世祖排位。
他不敢與二位先祖比能,但二位先祖當年都不怕的事,他劉備亦不會怕。
劉備深深地對着身前的排位一拜:
若天命在他,至少,至少讓他能夠親奉諸位先祖靈牌,歸於長安祖廟之中吧。
在劉備下拜的時候,太廟內突地飄起了一陣微風,微風拂過廟內的編鐘之際,發出了一陣陣悅耳的聲響。
這陣陣悅耳的聲響,好似漢代先祖們的低吟:
“且去。
且去。”
不管成敗如何,有這樣的子孫,足以讓每一位祖宗感到自豪。
這才配姓劉!
漢章武四年八月,成都中爆發出兩個驚人的消息。
第一個消息是,漢大將軍糜暘借滔天漢水,覆滅十餘萬魏軍,一戰解除了梁州之危。
可就在成都內的百姓還未從這震撼中清醒過來的時候,尚書檯又遵循皇命發出了一道更令人震撼的消息。
天子要親征北伐!
當這個消息在成都內大街小巷中流傳的時候,成都內的百姓一下子又被帶到了一個新的高潮點。
國土淪喪敵手,堂堂天下正朔卻只能偏安南方,這一直是所有漢民心中的痛,乃至於恥辱。
恥辱在當世往往會引發深切的仇恨。
對當世的漢民來說,跟他們講甚麼國家戰略他們大概是不懂得,可告訴他們接下來要雪恥了,那是會引發極大熱情的。
這是自孝武帝時代開始,便刻在每位漢民心中的榮辱感。
特別是天子親征這四個字,聽起來更是蕩氣迴腸。
如斯盛事,又豈會不在成都內引起巨大的轟動呢?
而就在這個消息在成都城內快速流傳的時候,糜暘所寫的那篇大氣磅礴,熱血澎湃的北伐檄文,也以極快的速度開始流傳開。
一時間成都城內的百姓凡是識字者,都爭相謄抄那篇北伐檄文的內容。
在百姓的熱烈之下,竟引得成都一時紙貴。
而成都城的這股高漲浪潮,又以極快的速度朝着外方傳播而去。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相比於祁山以南的沸騰歡呼,祁山以北的陳倉卻顯得一片死寂。
作爲距離前線最近的重鎮,不久前就有陸陸續續的殘兵從前線逃到陳倉城內。
但由於斜谷道與駱穀道的阻攔,加上之前雨季導致兩條山道泥濘難行,所以這樣的殘兵極少。
人數一少,縱使他們說的消息再多麼驚駭,郝昭也是不會信的。
由於曹魏軍法嚴厲,故而軍中時常會有逃兵發生,而逃兵在被捕獲後,爲了免罪甚麼理由扯不出來?
這樣的事,郝昭見得太多了。
於是一開始,郝昭甚至都沒派人前往前線探查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