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就算曹叡有意隱瞞曹丕真實的身體情況,但對於自己的身體情況,曹丕又豈會不瞭解呢?
見曹叡的眼淚佈滿臉龐,身爲父親的曹丕,想伸出手爲曹叡擦拭臉上的淚水。
可是如當年的曹操一般,就是這一簡單的舉動,在這一刻曹丕也很難做到了。
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有了更深認識的曹丕,也停止了想表達父愛的想法,他的聲音變得嚴厲了起來:
“夫爲人後者,貴能負荷先軌,以成勳業也。方今天下鼎沸,強敵降臨,齊王何得跪伏哀慼,肆匹夫之情哉?”
曹丕的訓斥讓曹叡心有所感,他連忙自己擦乾了臉上的淚水,而後勉強擠出一副從容的神情看向曹丕。
見到曹叡的的表現,曹丕心中越發寬慰,可正如他所說,當今強敵即將來臨,他兩父子都不應該“肆匹夫之情”。
在思緒越發清晰後,曹丕先問曹叡道:“今日朕昏倒後,諸大臣必定混亂,你是如何處置的?”
曹叡雖當下未被明確立於太子,可在曹叡被封爲齊王的那刻起,朝中重臣就都知道了曹丕的心意。
在這種情況下,曹丕知道他昏倒之後,有太子之實的曹叡肯定會被諸位大臣當做臨時的主事者。
就是不知道,曹叡的處置是否妥當了。
面對曹丕的詢問,曹叡當即答道:“兒臣第一時間命禁軍封鎖皇城八門,並下令將每位大臣皆帶至不同的的偏殿稍事休息。
務必使父皇暈厥的消息不致外露,也不讓諸位大臣有私下串聯的機會。”
聽到曹叡的回答後,經驗老到的曹丕卻發現了曹叡處置措施的一個不足之處。
“諸位大臣皆名門之後,而宮中郎官又大多從名門選拔。
若你單單只是將大臣分別安置而未控制宮中郎官的話,那麼依然還是會有人將消息外露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曹丕不免發出了嘆息。
在他暈厥之際,曹叡年紀輕輕卻能第一時間保持鎮定想到要封鎖消息,這是曹叡的過人之處。
但可惜曹叡還是經驗不足,以至於留下了這個疏漏。
不料在曹丕嘆息的時候,曹叡卻對着曹丕一拜道:“兒臣有一事要向父皇請罪。”
見曹叡突然這麼說,曹丕不禁感覺到有些疑惑,他脫口問道:“何事?”
“兒臣預料到宮中郎官因門戶私利會與部分大臣暗中款曲,因此兒臣特地對某些大臣放鬆看管,從而讓一些郎官有機會聯繫到那些大臣。
在此事發生後,兒臣安排在暗處的禁軍及時出現,將那些膽敢違背兒臣命令的大臣與郎官通通拿下。
犯事郎官被兒臣處以極刑,犯事的大臣則被兒臣褫奪衣冠關入大牢。
後來此事爲其他大臣得知後,宮中爲之一肅,再無敢有陽奉陰違者。
可兒臣無職分在身,卻動用刑罰處罰郎官及大臣,此乃僭越之罪,還望父皇恕罪。”
曹叡的聲音清朗有力,落在曹丕的耳中,讓曹丕的臉上浮現驚詫的神情。
原來曹叡並未因爲經驗不足而有疏漏,相反的他還提前預料到這件事,並極爲聰慧的通過這件事來做局樹立他的權威。
這.
曹丕看着眼前的曹叡,他的腦海中回憶起曹操的那句話:“我基於爾三世矣。”
曹叡今日展現出來的權謀手段,與當年的先帝是何等相似?
曹丕又不禁想起先帝去世時他自己的表現。
那一日他是在賈逵、曹休、等重臣的協助下才初步掌握大局。
今日曹叡卻完全是通過自己個人的手腕初步穩定住大局,二者之間完全沒可比性。
寢殿內因爲曹叡的“請罪”頓時陷入了一片寧靜之中,可在不久之後,一陣夾雜着咳嗽聲的笑聲在曹丕的榻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