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維是在婉轉的告訴糜暘:你對我看重我很欣喜,可我們畢竟分屬不同陣營,有些話也就沒必要說了。
姜維的言外之意,糜暘又豈會不懂呢?
就是因爲懂,糜暘才下意識地笑出聲來。
自他成爲左將軍以來,在己方地盤之內,他從未遇上過軟釘子。
沒想到今日在姜維身上,卻是遇到了。
不愧是那個一怒之下,敢不顧家中老母南下投漢的姜維,的確是很有個性。
可惜糜暘也是個有個性的人。
按當世的禮數,常人被婉拒後,都會識相地不再談論此事。
特別是姜維與糜暘都是當世的士人,對於這點潛規則都清楚的很,士人最重體面。
不過糜暘的臉皮比尋常的士人,會厚上那麼一丟丟。
“不知當年尊父爲國捐軀時,爲的是漢,還是魏乎?”
糜暘的這句話,直接讓姜維勃然變色,他想要反駁,但卻沒辦法說出任何一句話。
姜維的父親姜冏曾是天水郡功曹,當年天水羌氐作亂,姜冏挺身護衛郡守,死在戰場。
那一年天下的年號,可是大漢的建安。
也就是說,姜冏是爲大漢捐軀的,這代表着姜冏乃是一名不可辯駁的漢臣。
可身爲兒子的姜維今日卻自稱魏臣,這難道是孝順嗎?
在糜暘拿出孝道這個大殺器後,姜維方纔婉拒糜暘的那句話,無疑是句笑話。
見姜維扯的名義不再成立後,糜暘又接着說道:
“伱無須拿空話矇騙於我,若你真如此看重大義,你成年後早該南下投我大漢纔是。”
糜暘的這句話,更是讓姜維沉默不語。
“那麼你究竟是爲何,執意不願歸附大漢呢?”
很多人會因爲姜維年老時的表現,就下意識的認爲姜維年輕時是個忠義之人,這其實是不對的。
因爲姜維時的表現,不能說他沒有原則,但肯定與忠義二字扯不上邊。
面對糜暘這個詢問,姜維在沉思良久後,最後長嘆道:
“我自出涼州以來,涼州刺史楊公多次照拂,提拔於我,對我來說,他實爲我之恩主。
今恩主在北,我又豈可揹他而去乎!”
這就是姜維面對魏延與糜暘的招攬,會相繼拒絕的最重要原因。
姜維當下看重的,從來就不是忠義二字,他看重的是信義。
這從歷史上姜維的表現也能看的出來。
姜維也知道他無法再瞞住糜暘,因此他也不再隱瞞。
當姜維說出心中的真實想法後,糜暘不出所料的點了點頭。
然後他從懷中掏出一份情報,對着姜維言道:
“你的恩主楊阜,恐怕再難活過今年了。
包括他的三族。”
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姜維頃刻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