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荒謬。
在抒發了一陣滿足的大笑聲後,劉備便趨身對着糜暘言道:
“天色將暗,大將軍還不快點將朕接入城中。
難不成大將軍是要朕露宿野外乎?”
劉備的玩笑讓糜暘覺得有些好笑,但他表面並未表露出來。
他躬身來至劉備馬下,親自爲劉備牽起繮繩,然後拉着馬匹帶着劉備往南鄭城內走去。
這一刻羽林軍還未來到城下。
但不需要羽林軍提前進城排查隱患,劉備就這麼任由“功高蓋主”的糜暘,將他慢慢帶入南鄭城中。
看着糜暘爲自己牽繩引路,劉備的眼中浮現起懷念之色。
當年糜暘還是孩童時就養育在他的身邊。
由於對糜氏一族的虧欠,加上那時劉備膝下尚無年幼子嗣,故而他對糜暘是真的當做兒子愛護與培養的。
年幼的糜暘或許因爲長年逃難,膽子顯得非常小,那時候他爲了鍛鍊糜暘的膽量,特地將糜暘帶出新野城,親自教授他騎術。
可惜膽小的性格,又豈是一時半會就能改正的。
在一開始時,糜暘完全將他教導騎術的活動,當做一種踏青的娛樂。
而每當夕陽西下之時,他就會抱着糜暘一同坐在馬上,護着他往新野城內走去。
當年情景,與現在情景,好似有着許多重合之處。
唯一改變的是,他老了,糜暘長大了。
十數年的時間足以改變許多事,他不再是寄人籬下的左將軍,糜暘亦不是遇事驚慌的總角兒童。
而對於劉備來說,心中最驚喜及最欣慰的改變莫過於,當年是他保護糜暘,爲糜暘引路,現在卻是糜暘扶持他,一步步走向那遙遠的關中。
這種感覺真好呀。
而或許是糜暘也有類似的感覺,故而一路上他並未主動開口說話。
寬闊的街道中,僅有馬蹄的輕踏聲及後方百餘衆臣的跟隨聲。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天色即將完全暗淡的前一刻,糜暘終於將劉備帶到了南鄭城的州牧府中。
劉備即位以來,一向不熱衷於個人享受,故而在南鄭城是沒有他的行宮的。
在沒有行宮的情況下,劉備也只能暫住在州牧府中。
等劉備踏入州牧府中後,他便見到恭候在府內的糜暘家人。
目前在南鄭城中,糜暘的家人滿打滿算也就只有兩人——關嫣及糜澄。
劉備在見到小糜澄的時候,他臉上頃刻流露出慈祥的笑容。
劉禪今年剛剛成親,自然是沒這麼快爲他誕下皇孫,可今年的劉備已經六十餘歲。
在當世以劉備這個年紀,莫說當祖父,當太祖父都足夠了。
劉備往年之時,又何曾沒有想過享受含飴弄孫的樂趣呢?
而因爲對糜暘與關嫣的情感,劉備在見到小糜澄的那一刻,心中便將他視爲自己的半個孫子。
劉備一臉和藹的讓關嫣將小糜澄抱到他的身前。
小糜澄也不認生,在看到有一和藹的老人對他張開雙手後,他沒有絲毫猶疑地就撲入了他的懷中。
小糜澄的親暱表現,讓劉備高興的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