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爲何九品中正制發展到後面,會變成“上品無寒士,下品無高門”的畸形形態的根本原因。
只要糜暘不廢除察舉制,那麼他無論提出怎麼樣的選官制度,都等於在間接保障天下世家的利益下限。
既然如此滿寵何必着急憤怒。
在知道自身的利益不會受到侵犯後,滿寵開始思考起“科舉制”中科一字給天下世家帶來的影響。
考試選拔人才,古往今來早已有之。
可以往的那些考試選拔人才的例子,大多是上位者與士人之間的私人奏對。
而且這種奏對也主要看上位者的心情纔會發生——並不穩定,更不是一種官方正式的選才制度。
而糜暘當下既然在自己面前,將科與制二字相聯,那就說明他有意要扭轉這種現象。
糜暘想在國家層面建立法度,讓通過考試選拔人才的方式,正式成爲國家的一種選官制度。
正因爲如此,糜暘纔會說“考試與察舉並行”。
對於糜暘的這個想法,滿寵正在心中快速的思考利弊。
見滿寵的臉上有着思索之色,糜暘開始適時說話鼓動滿寵:
“孤想留名青史,要想做到這一點,則必須施恩於天下士子。
以往肉食者與士子之間雖常有奏對之舉,可往往會不歡而散,爲何?
無非是士子之言,時常會觸怒肉食者,令彼等不喜而已。
這一點,縱是各位先賢也不能倖免。
孤以往每逢看到這些事例,常常爲諸位先賢之遭遇扼腕嘆息。
嘆息於他們的懷才不遇,更嘆息於肉食者的識人不明。
常言道,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這難道不是你我士人最大的悲哀嗎?”
說到這裏,糜暘果真發出幾聲如鱷魚般的嘆息。
就是最近天氣太乾燥,不然糜暘不介意再流出幾滴鱷魚式的眼淚。
哎,穿越久了,演技大大退步了。
不過哪怕糜暘的演技大不如往,可由於他的話道出了當世士人心中最大的悲切,也成功了引起了滿寵的共鳴。
糜暘是世家子弟,滿寵也是世家子弟,兩人的“階級”是一樣的,能不有共鳴麼。
聽完糜暘的話後,滿寵臉帶悲切的爲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直接喝了下去。
寒門學子常常羨慕世家子弟的起點高,但正如糜暘所說的那般,當世的世家子弟,也不是事事順心的。
例如一位世家子弟再有才學,若得罪了統治者,那不要說他,恐怕他的家族都會受到牽連。
遠的例子就不提了。
就在數十年前發生的,讓無數世家子弟哭爹喊孃的兩次黨錮之禍,滿寵可是親身經歷過的。
可對於這一點,世家子弟又有甚麼辦法呢?
哪怕你才能再高,得不到統治者得重視,那也只能一輩子默默無聞,甚至還會陷入顛沛流離的境地。
這一點,孔子當年不就用自己周遊七十二國的經歷證明了嗎?
見滿寵成功被自己調動情緒,糜暘主動爲滿寵斟了一杯酒,繼續蠱惑道:
“爲不讓你我這樣的子弟,有懷才不遇之痛,故而孤纔想設立考試選拔士子的制度。
只要這種制度一旦施行,對天下學子的好處,滿君難道看不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