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人赫然就是滿寵。
而從滿寵恭敬地站在糜暘身後的舉動可以看出,滿寵應該是投效糜暘了。
當然姜維眼中的異色,不止是源於驚訝,還源於一些奇怪的情緒。
上一次他滿寵對視時,還是在戰場上
其實不止姜維在看到滿寵後眼中有着異色,就是滿寵也是如此。
畢竟陡然之間直面當初生擒自己的人,特別是想起當初姜維生擒自己時,自己那桀驁不服的態度,滿寵就難免顯得有些羞恥。
那時的桀驁不服,與現在的俯首聽命,反差實在是有點大。
糜暘注意到了姜維與滿寵二人對視時產生的異樣的目光,不過他並未在意。
名爲士人,實爲後人的糜暘,有時間是真的搞不懂當世士族之間那奇葩的思想。
不在意的糜暘舉手示意讓滿寵與姜維對面而坐,然後糜暘便坐在了兩者的中間。
當坐下後,糜暘當即問姜維道:“伯約當初曾寫信給孤,說是姜公曾對略陽縣的縣長有提攜之恩?”
當初姜維在初至街亭時,曾跟隨丁奉幾人登高查探過街亭的地形。
那一日姜維雖未如鄧艾一般,對魏軍的行動做出精準預判,但那時一言不發的姜維,在心中卻是有個構想在慢慢形成。
那個構想,源於薑母曾經對姜維提及的一件事:姜維生父姜冏曾提拔過略陽縣的縣長謝牽。
略陽縣(就是街泉縣)雖由於地理位置特殊,經常更改歸屬的郡,但大多時候略陽縣還是屬於天水郡管轄的。
曾任天水郡功曹多年的姜冏,會對謝牽有提拔之恩,這實在是一件很正常的。
而姜維那一日心中產生的構想也很簡單——那便是他想借助姜冏當年對略陽縣長謝牽的提拔之恩,來策反謝牽。
至於姜維爲何想策反謝牽呢?
原因在於略陽縣的地理位置,對當下的戰局有着很大的影響性。
街亭處於兩山的峽谷之中,這種地勢讓魏軍轉運糧草並不容易。
魏軍的糧草,要想從長安運至街亭的魏軍大營中,勢必要經過險峻的隴山大道。
而隴山大道既然爲山道,那當然是有一個入口的,這個入口就位於略陽縣內。
就算不提這個入口,魏軍的運糧隊在進入安定郡後,有着很長的一段糧道,都要經過略陽縣的縣境。
畢竟街亭原本就是略陽縣的一個亭而已。
在知道這些情報後,只要是位合格的將領,都能當下做出判斷——略陽縣就是街亭魏軍至關重要的腹心之處。
略陽縣是街亭魏軍的腹心之處,那麼執掌略陽縣的謝牽,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一旦能成功策反謝牽,那麼身處街亭的魏軍,就等於被漢軍斬斷了後路。
只是姜維心中雖有這個構想,但這個構想實行起來,還是有諸多困難的。
於是他那一日就特地將他的構想寫在信中,並送往糜暘的手中,來讓他來決定要不要實行。
知道姜維策略的糜暘,自然是知道姜冏與謝牽之間的關係的。
他現在又再問姜維一遍,其實是在變相的詢問,姜冏與謝牽之間的提拔之恩,到底有多深厚。
提拔之恩,這在後世看來可能就是一個笑話。
但對三國時期的士人來說,提拔之恩是他們極爲看重的。
兩漢四百餘年來,士人爲提拔之恩獻出生命的例子,有些可謂是家喻戶曉。
可人心畢竟叵測,誰能知道謝牽是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