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提起心中的這口氣後,孟達十分恭敬地對着眼前這位老者深深行了一禮:
“晚輩孟達,拜見楊公。”
悠閒地躺在躺椅上的楊彪,似是才察覺到孟達的到來,他慢慢睜開渾濁的眼睛,看了一眼站在身前的孟達。
數年的時間,不足以讓孟達重新長出飄逸的長髮。
在看到孟達頭上那明顯過短的頭髮後,楊彪的鼻間重重地發出了一聲冷哼: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卻爲功名而削髮誘敵,扶風孟氏的家風便是如此嗎?”
楊彪的言語之間,帶着很明顯的不滿。
只是性格一向驕橫的孟達,在聽到楊彪對他的嘲問後,他的心中卻不敢升起半點不滿。
一部分原因是孟達出於對楊彪的敬重,另一部分原因也是出於他此番前來的目的。
“忠孝二字,乃是人倫大道。
然忠在孝前,達之所爲雖有違孝道,卻無愧忠之一字。”
孟達的解釋,讓楊彪的臉色好了些。
“當年你爲伱的主上糜暘斷髮誘敵,今日你不顧危險深入洛陽前來拜訪於我,想來爲的也是糜暘吧。”
楊彪篤定地說出了這句話,而面對楊彪的這句話,孟達也並沒有再隱瞞真實目的的意思。
“今我皇漢大軍壓境,克復長安計日可待。
值此風雲變幻之際,達願邀楊公與我一同共謀大事!”
在說這句話時,孟達大着膽子微微抬頭看向了楊彪。
孟達本希望從楊彪的臉上看出意動之色,可惜他看到的始終是一副古井無波的神色。
或許對旁人來說,高官厚祿是打動他們的上佳誘惑。
但對楊彪來說,高官厚祿只要他想,只是唾手可得之物而已。
“你方纔對囂兒說的話,吾都知道了。
只是你能欺瞞的了囂兒,卻不能欺瞞得了吾。
吾弘農楊氏在世間有怎樣的聲望,這是你心知肚明的事。
糜暘有超世之資,他想要當匡扶漢室的英雄,有此志向的他是不會因爲你一人,而對吾弘農楊氏下手的。
至於你說的讓扶風世家舉告一事。”
說到這滿臉皺紋的楊彪,臉上流露了一些不以爲意的笑意。
“在關中,吾不認爲會有世家敢舉告吾楊氏一門!”
楊彪說這句話時,身上爆發出一股強大的自信。
楊彪能有這番自信,不是他妄自尊大,他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天下世家不少,可基本遵循着一個規律,那便是會以地域來劃分相應的世家利益集團。
而在以關中爲基本盤的關西世家集團中,弘農楊氏有着如首領一般的地位。
這種地位,是經過史書認證的。
楊彪的曾祖父楊震,曾有過一個非常響亮的名號——“關西孔子”!
孔子在儒家士人心中的地位不必說,而關西士人能將楊震比作“關西孔子”,這足以體現楊震當年在關西有着怎樣的聲望。
而那巨大的聲望在經過上百年的沉澱後不僅沒有消失,反而隨着弘農楊氏的發展,早已深入關西每位士子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