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孟達起身接過信箋後,糜暘卻一把抓住孟達的手,對着孟達言道:
“子度勞苦功高,就讓我親自送你出營吧。”
糜暘的這句話看似是對孟達說的,實際上是對帳內的其他人說的。
而帳內的其他人在聽完糜暘的話後,只覺得糜暘有禮賢下士之風,並未多想。
倒是孟達心中泛起了漣漪,只是他不敢將心中的異常表現在臉上,只能任由着糜暘禮送他出去。
在帶着孟達走出帳外來到一處僻靜的地方後,糜暘陡然停住了腳步。
糜暘的止步讓孟達知道正戲來了。
果不其然,不久後糜暘清冷的聲音就傳入了孟達的耳中:
“告訴楊公,他的請求孤應允了。”
“孤師承扶風法氏,論根源傳承的話,孤也算關西士子的一員。既是同根同源,當不會有背信之事。
至於孤方纔所言聯姻一事,亦可當做孤的誠意之一。”
糜暘清冷的態度,讓孟達感覺到糜暘當下的心情,不像他在帳內表現的那麼好。
但總歸他得到了糜暘明確答覆。
“大將軍請放心,有大將軍親筆回信,加扶風法氏與扶風孟氏兩門的名望作保,楊公會相信大將軍的誠意的。”
“嗯,你去吧。”
糜暘的話讓孟達不再遲疑,對着糜暘鄭重一拜後,孟達便起身上馬朝着洛陽的方向趕去。
看着孟達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中,糜暘並未馬上回去。
他在仔細琢磨着楊彪的請求會給大漢帶來怎樣的影響。
楊彪會提出“遷都長安”的請求,這對糜暘來說並不奇怪。
反而若是楊彪不提出這樣的請求,糜暘恐怕還得擔心下楊彪是否是真心願意襄助他的。
而糜暘本人對遷都長安一事,心中是不牴觸的,這本來也是他心中的想法。
至於楊彪爲何不直接將這請求送達劉備手中,原因倒也簡單。
楊彪要的不是長安成爲大漢在收復關中後的國都,楊彪要的是長安一直是大漢的國都。
要想完成心中真正的目的,自然是看起來能長久掌權的糜暘更值得託付。
反之要是糜暘不應允,等劉備與諸葛亮相繼去世後,糜暘完全是有權力進行遷都的。
等糜暘逝世之時,那時間都過去數十年了。
數十年的時間,足夠關西世家藉助着長安是國都的巨大優勢,重新發展爲一股強大的政治力量了。
到那時,又有誰能阻止關西世家的坐大呢?
而爲了保證糜暘能成爲關西世家的護身符,楊彪甚至可以許諾將關西世家變爲從屬於糜暘的一股政治力量。
這樣就將關西世家的利益,與糜暘的個人利益捆綁在一起。
在楊彪看來糜暘也是士族中人,他是很願意做這種利益交換且會竭盡全力爲之保駕護航的。
但可惜楊彪不知道的是,糜暘實際上是一位受過後世教育的穿越者。
始亂終棄的事糜暘不會做,可“和平分手”算拋棄嗎?
他只答應楊彪會遷都長安,又沒答應不會根據政治需要遷走,更沒答應大漢將來只有一個國都呀。
世家可以存在,但不可以壯大到影響國事,這就是糜暘的政治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