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場災難,不就是由奸宦主導的嗎?
那誰能保證身爲奸宦之後的曹氏,不會再因爲楊彪的關係,對關西世家發起這樣一次“大屠殺”?
縱算拋開這一點不談,身爲他們故主的楊彪慘死在曹氏手中,他們若是沒有表示的話,那便是“不孝”。
在當世沾染上不孝的名聲,那麼他們的名聲就會直接爛大街。
對於世家來說,名聲代表着一切,名聲一旦爛大街了,他們根本就不會有以後一說。
最可怕的是不用等到以後。
當世世家的政治格局,是一種金字塔型的結構,弘農楊氏與汝南袁氏便是位於金字塔的頂尖位置。
在他們下方的,是潁川荀氏、扶風蘇氏,京兆杜氏這樣的大型世家。
而在這些大型世家下方,還有着各式各樣的中型世家,乃至中型世家下方亦有着無數的小型世家。
天下所有的世家,基本都遵照着這個政治格局在穩定的生存發展着。
那麼維持這個金字塔政治格局的紐帶是甚麼呢?
便是門生故吏這一既包含私人情感,又夾雜着政治利益的關係。
要是今日他們一衆關西世家對楊彪的死,對弘農楊氏的衰敗視若不見,那那些依附於他們的中型世家定然以後會有樣學樣。
這一點是在座的諸位家主,絕對不能接受的。
潛規則的形成需要千百年,但崩塌往往可以在一瞬間。
而一旦這種政治格局崩塌了,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對於在座的諸位家主而言,若說楊彪的死讓他們只是痛心不忿的話,那麼弘農楊氏家主的死,則是會讓他們感到恐懼與不安。
只是因爲在座的諸位家主都是人精。
所以哪怕他們現在對楊彪之死懷抱着極大的憤慨,也知道楊彪的無辜慘死會對他們現有的利益造成一次極大的傷害,但要想讓這些家主真正果斷的付出行動,單單靠充分的內因是不夠的。
坐在上首的蘇則並未出言發表對楊彪之死的看法,這不是代表他對楊彪之死不感到憤怒,只是身爲楊囂丈人的他,有着一件更爲重要的事要做。
蘇則字文師,扶風武功人,是漢平陵侯蘇建長子蘇嘉的十一世孫。
蘇則年少以博學多才、品行端正聞名鄉里,及長被楊彪舉爲孝廉、茂才。
後蘇則任酒泉、安定、武都太守。
當年河西之亂時,蘇則奉曹丕之命平叛,成功數次平叛,爲打通河西走廊立下了不小的功勞。
若從政治履歷上看,蘇則的履歷算不上很出彩,但蘇則做的兩件事,卻是讓曹丕深深記住了他。
有一次,董昭枕着蘇則的膝蓋睡覺,蘇則嫌棄地把他的頭推下去,說:“蘇則之膝,非佞人之枕也。“
這體現了蘇則對董昭的厭惡,而蘇則爲何對董昭如此厭惡呢,原因在於董昭是當年爲曹操稱公尋找法理依據的第一位大臣。
而除此之外,讓曹丕對蘇則產生忌憚的更重要一件事是,當年曹丕逼迫劉協禪讓後,世間有流傳着劉協被曹丕害死的傳聞。
聽到這傳聞後,時任金城太守的蘇則不顧屬吏勸阻,公開設祭壇爲劉協哭喪。
從這兩件事足以看出,蘇則是個嫉惡如仇,且心向漢室的大臣。
當然也因爲這兩件事,讓曹丕對蘇則產生忌憚。
本來按照原來歷史曹丕是要將蘇則貶職的,但幸虧當世有着糜暘,糜暘的出現讓曹丕近幾年來身體一直抱恙,才暫時放棄了對蘇則的打壓。
但蘇則也知道曹丕對他的忌憚,所以在去年蘇則主動辭官,回到槐裏城中想着教書育人度過餘生。
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在得知楊彪慘死的消息後,蘇則怒了。
蘇則不僅與楊彪有着深厚的私人關係,蘇則還本來就是是心向漢室的人,加上他剛正的性格,當他得知楊彪是爲大漢而被曹賊戕害後,蘇則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再也遏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