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孫權第一次感受到來自一呼百應的權臣的壓力。
那時候的孫權也是憤怒的,可爲了江東大業,最後孫權還是壓制了心中的怒火。
年輕時的孫權都能做到這一點,當下的孫權沒理由做不到。
有着勾踐之奇的孫權,伸出被氣的顫抖的手,讓那十數位甲士退下。
在十數位甲士離開後,孫權按劍一步步從臺階上走下來到了張昭的身前。
孫權的身軀是高大的,而張昭由於年老,他的身軀是佝僂的。
在這樣的身形差距下,張昭本應該感到畏懼,特別是方纔他離死亡只有一瞬之遙。
可身形較低的張昭,卻固執地抬起頭,直接迎上了孫權寒光密佈的眼眸。
“爲甚麼?”
“爲甚麼?”
似心有所感,往日的師徒,今日的君臣,不約而同地朝着對方問出了這一句話。
孫權不信張昭看不出諸葛亮的用意,孫權亦不信張昭想破壞大吳的基業,那麼他今日又爲何如此呢?
聽到孫權的疑問後,張昭沒有隱瞞,直接說出了他的想法:
“臣不想在臣百年之後,伯符的血脈無法承繼。”
孫權想的是沒錯的,以張昭的智慧,他幾乎是一眼就看出了諸葛亮的意圖。
可看出歸看出,有些事他當下是必須要做的。
“臣只問一句,大喬夫人今何在?紹公子又爲何體弱多病!”
張昭幾乎是悲切地問出了這句話。
而張昭的這句問話,卻讓孫權一直逼視的眼神陡然變得躲閃起來。
有些事,又何必挑明呢?
看着孫權的反應,張昭不由得冷笑出聲。
自孫策死後,大喬與孫紹就被孫權送往偏遠的會稽居住。
若只是如此,張昭是能理解孫權的。
但孫權又爲何要有其他的舉動呢?
以往的數十年間,孫權對大喬母子做的事,張昭並不是不知道。
身爲孫策的仲父,張昭本來早早應該發聲。
但之前的時勢,讓張昭不能這麼做。
數十年來孫權提拔了許多親信,在這種情況下,張昭若貿然支持孫紹成爲江東的下任主君,待孫權的兒子長大後,勢必會引起孫策、孫權兩系的內訌。
孫策創基不易,張昭不能讓自己成爲引發江東內亂的導火索。
可現在在諸葛亮的陽謀之下,局勢已然發生了變化。
儘管從大吳的官方立場來說,並不承認大漢的法統。
但大漢的存在是一個不可詭辯的事實,當下天下的局勢與數百年的戰國並無分別。
三國鼎立,互相牽制。
孫登成爲大漢的吳侯,這至少意味着大漢是支持孫登成爲大吳的儲君的,這便是張昭可以依仗的外力。
而孫登被過繼給孫策之後,若孫登能以孫策嗣子的身份回國繼位,那麼在宗法上是孫紹親兄弟的孫登,將來會去殘害孫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