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死之際,能見到有一後人,能繼承他的遺志,這算得上世上最無憾的事了。
等笑聲漸漸停息之際,劉備仰躺在軟塌上。
到了這一刻,劉備的思緒變得越發模糊。
也在這一刻,劉備念出了他心中早就想好的遺詔:
“朕初疾但下痢耳,後轉雜他病,殆不自濟。
人五十不稱夭,年已六十有餘,何所復恨,不復自傷,但唯以天下蒼生爲念。
當今之世,皆好生而惡死,厚葬以榮寵,重服以破家,吾甚不取。
天下治亂,在朕一人:百姓安危,在朕一言:
朕不德,無以惠百姓;
今崩,敕令朝廷減少錢糧,輕徭薄賦,休養生息,勿使我百姓不安生也!
朕獲保宗廟,以眇眇之身託於天下蒼生之上,數年有餘。
賴天之靈,社稷之福,方內初定,兵戈漸息。
朕既不敏,常懼過行以羞先祖之遺德。
今乃幸以天年得復供養於高廟,其奚哀念之有!
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臨三日,皆釋服;毋禁取婦、嫁女、祠祀、飲酒、食肉;
自當給喪事服臨者,皆無跣;絰帶毋過三寸;毋布車及兵器;毋發民哭臨宮殿中;殿中當臨者,皆以旦夕各十五舉音,禮畢罷;
非旦夕臨時,禁毋得擅哭臨;已下棺,服大功十五日,小功十四者,纖七日,釋服。
他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類從事。
另殉葬之爲,害人之舉,朕不忍見之。
下詔,自朕始,大漢不復有殉葬之舉,若後世之君有違者,天下共棄之!
佈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當說完以上給天下臣民的遺詔後,劉備又接着說道:
“天下大亂,尚未一統。
太子禪年幼,難保社稷。
今朕命相國諸葛亮、大將軍張飛、大司馬糜暘三人爲輔政大臣,效周公故事,踐阼而治,殊恩稱制!”
待將國事大事都安排完畢後,劉備最後纔將目光看向劉禪,這一刻劉備的目光中,閃現着爲人父的慈愛:
“公嗣聞:
勿以惡小而爲之,勿以善小而不爲。惟賢惟德,能服於人。
汝父德薄,勿效之。
朕於季玉有愧,你當封彼爲蜀王,接回成都,保他子嗣綿長,尊榮不絕。
另可讀漢書、禮記,間暇歷觀諸子及六韜、商君書,益人意智。
今日之誓,勿忘矣!”
等到最後一句話時,劉備已然耗盡了身體中的所有力氣。
腦海中的思緒越發紊亂,鼻息間的呼吸也變得愈發艱難。
或許是生命即將走到盡頭,劉備在這一刻竟然出現了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