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第二聲輕呼中,孫權的情感已經變得純粹。
孫權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他半跑着來到臺階下,扶住了正要下拜的張昭。
“張公臨,朕心安。”
這一刻的孫權,不再是攪弄東南風雲數十年的大吳開國之君。
他好似又重新變成了,當年那個依偎在張昭懷中的批麻少年。
孫權的真情流露,亦讓張昭蒼老的身軀震了一震。
儘管數十年來,他與孫權產生了許多衝突,可若說他對孫權完全絕情,那也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今日他入殿,爲的不止是孫權。
張昭輕輕拍了拍孫權冒着冷汗的手,爾後他轉身看向周魴。
這一刻張昭的目光,完全不像尋常老者般那樣渾濁,反而充滿了犀利的光芒。
“剛剛就是你,建言陛下遷都?”
被張昭死死盯着的周魴,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壓力。
別看近年來,張昭在孫權的刻意壓制下手中權勢有所削減。
可那只是張昭不想與孫權過度對抗罷了。
哪怕張昭現在的身上無一官職,但那又如何?
自周瑜死後,縱使後起之秀如呂蒙、魯肅、陸遜等層出不窮,但在所有吳臣的心中,張昭依然是東吳最重要的那根定海神針!
周魴完全沒料到,許久不出門的張昭會在今日突然到來。
事已至此,周魴再如何緊張,懼怕都無用,他唯有強撐着勇氣來讓自己顯得稍微鎮定些。
畢竟在明面上,他的提議的確是在爲大吳好。
“回,回稟張公,臣只是依當下情勢.”
周魴想着開口爲自己辯解,只是張昭卻不想再聽周魴的妖言。
“朝野素言你頗有智計,但今日吾觀之,你的智計簡直不值一提!”
“都城乃國家命脈所在,豈可輕言搬遷?”
在張昭的進一步怒斥下,周魴顯得更緊張了,情急之下他下意識說道:
“曹魏去年亦有遷都之舉.”
聽到周魴以曹魏遷都爲事例,張昭更加毫不留情:
“曹魏是曹魏!
曹魏國土比我朝多出一倍,且曹魏遷都時,中原尚在版圖中。
於曹魏而言,彼之遷都至鄴城,尚可居高臨下操控中原河北二地。
鄴城又乃王霸之基,周邊有着極佳的戰略縱深,以河北中原供養鄴城,更是輕而易舉之地。
反觀我朝呢?
一旦我朝遷都,能遷者唯有南方。
可南方多瘴氣、貧險之地,我朝南遷後,南方諸郡有何能力,能夠供養朝廷?
另外當年陛下爲何定都於建鄴?
乃是因爲建鄴龍踞虎盤,地勢奇佳,坐北能震懾江南,坐南能控扼淮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