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糜暘領着大軍來到樊城之外後,他看着眼前的一幕,覺得有似曾相識之感。
衆多漢軍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荊州重鎮樊城被關羽大軍用各種防禦工事,給團團包圍起來。
當年他星夜從江陵來到樊城外時,所看到的也是這樣的一幅場景。
那時他來到樊城外時,身份不過是一孝廉,跟隨在身邊的只有上百親衛。
他那時來樊城爲的是,挽救關羽的性命與大漢的國運。
現在他來到樊城外時,自身已然成爲大漢的左將軍,帶領的也是上萬士氣高昂的精卒。
而這次他來樊城之外,爲的卻是勾取逆魏的國運。
時間不過一年多,但是物是人非,現在想想真是讓他心中生出許多感慨。
只是糜暘還未在大營外感慨多久,就在他率領大軍陸續從戰船上下來後,已經提前得知他大軍到來的,早就守在大營外的馬良就迎了上來。
馬良的身後還跟着許多屬吏。
馬良在來到糜暘身前後,率先對着糜暘一拜。
雖然馬良的資歷,年紀都比糜暘高,但是現在的糜暘已然是大漢的一方都督,位高權重。
所以單單從位份上來說,馬良是要處於糜暘之下的。
畢竟按照大漢舊例,雖然刺史一職權責重大,但是品階卻不高。
在馬良對糜暘行過禮後,糜暘亦對馬良回了一禮。
在互相見過禮後,馬良便指揮身後的屬吏將糜暘所帶來的的大軍,按營的單位分別帶入剛剛修建好的軍營中。
馬良的處事風格很像他的偶像諸葛亮,那就是事無鉅細,事必躬親。
在當初劉備拿下益州後,馬良專門給他的偶像諸葛亮寫了一封信誇讚他,但是在那封信中馬良還提醒諸葛亮應該簡拔人才,讓人才各居其職。
這說明一開始的馬良不是這樣的。
結果在諸葛亮收到這封信的不久後,劉備便將馬良徵召進他的左將軍幕府之中,成爲了諸葛亮的下屬。
在跟隨諸葛亮幾年後,再次被外放的馬良卻完全了改變他的做事風格。
而他有這種改變,完全是受到諸葛亮的感染的緣故。
就連大漢的尚書令劉巴,任何人都知道劉巴真正想效力的對象是曹操。
但是在諸葛亮的感染下,哪怕是對劉備並無君臣之心的劉巴,都不得不使出十二分的力氣爲劉備梳理國家經濟。
這樣的政治風氣,在曹魏簡直是難以想象的。
曹魏要是有這番政治風氣,早就統一華夏了。
這便是一位偉大丞相的引導作用。
後世人有人經常批判諸葛亮不會用人,是自己把自己累死的,但說這種話的人,完全是無視歷史上季漢所面臨的險惡環境。
若沒有諸葛亮的事必躬親,若沒有諸葛亮的表率作用,歷史上的季漢拿甚麼國力去大舉北伐,靠的難道是單單理想二字嗎?
歷史上乃至於今世中的季漢,國力都遠遠遜色於曹魏。
要想讓季漢不被甩出太遠,季漢的執政者唯有使出十二分的力氣方有可能。
這就是小國的悲哀。
這也是歷史上爲何曹魏、孫吳都有長壽者,而季漢卻很少有的原因之一。
就像今年的荊州,若不是馬良事必躬親,親自監督荊州糧食的收割及押運問題,關羽是肯定沒辦法這麼快再次發動北伐的。
糜暘看着眼前的馬良,見他年紀不算大,頭髮中卻已然出現絲絲斑白。
而前一年自己與他相見時,他的神態還不是這般。
由此可見這一年來,馬良爲國事操勞到何種程度。
季漢的理想者,是真的無怨無悔地在燃燒生命,就爲了完成那看似不可能的志向。
對於這樣的人,糜暘心中是充滿着敬意的。
馬良不知道糜暘心中對他的敬意,他見糜暘身後的大軍,跟着己方的僚屬已經大部分進入大營中。
他眼神中浮現出一絲擔憂,而後伸出手虛引將糜暘單獨引到一旁對着他言道:
“左將軍,近來良已然在大將軍的身上聞到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