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有時候並不重要,不要引得曹丕不快纔是最重要的。
但是曹彰性情剛直,他並不懂官場上的那些彎彎繞繞,他只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大魏的基業。
曹彰手中的這封軍報,乃是由滿寵親自書寫送到洛陽的。
在這封軍報中,因爲當時糜暘的大軍來的太快,所以就算是滿寵也不能確定曹仁是怎麼敗的。
滿寵在送到洛陽的軍報中,只着重言明曹仁下落不明及糜暘兵圍武當的兩件事實。
只不過只要是有着軍略的人,就能從這兩個事實中推斷出許多事。
曹彰對着曹丕行了一禮後,再次對着曹丕言道:
“陛下!孟達斷髮明志是假,西城兵力空虛是假,這一切都是糜暘的誘敵之計!”
“自孟達斷髮那一刻開始,我軍就已經陷入糜暘的圈套之中。”
當曹彰這個推斷說出來之後,大殿中的衆人都抬起頭用驚訝的目光看向曹彰。
任城侯膽子也太大了吧!
他的這個推斷,等於是在當面打曹丕的臉。
別忘了當初在知道孟達斷髮明志後,曹丕的表現有多歡喜。
他的那兩道詔書雖未明發天下,但是該知道的人,都已經知道了。
孟達的斷髮明志之舉,可是經過曹丕這個天子背書過得。
就連陳羣在聽到曹彰的推斷後,他臉上的懼怕之色也變得越發濃厚。
他心中現在不僅對爲他解圍的曹彰沒有感謝,反而有着責怪。
其實到了目前這一刻,殿中聰慧的人都已經大多猜測出一些真相,但只有曹彰會在曹丕面前直言相告而已。
果然曹丕在聽完曹彰的話,他的臉上瞬間被羞怒之色所覆蓋。
他伸出手指指向曹彰,口中想再說出呵斥曹彰的話語來。
但到最後,他指向曹彰的手還是緩緩地無力地放下。
曹丕不是傻瓜。
縱使他的軍略不如曹彰,但是在曹彰的提醒之下,若是他還不能大致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的話,那簡直就是在侮辱曹操的眼光。
在大致明瞭所有真相之後,方纔還暴跳如雷的曹丕像一隻瞬間被抽走所有氣的皮球一般,他臉上的精氣神正在快速的流失着。
他的臉色開始變得灰暗起來。
在曹操在世時那場殘酷的奪嫡之爭中,曹丕的心力就已經耗費太多。
雖然曹丕今年才三十出頭,但他的身體狀況在過往心力的消耗下,早已經不算很好了。
現在他又突然受到如此大的打擊,導致他的身形一時之間都有所不穩。
就在曹丕的身形搖搖欲墜之際,甄氏本想趕緊起身前去扶住曹丕。
但她還是慢了一步。
曹丕的寵妃郭氏搶先一步來到曹丕身後,利用自己嬌小的身軀扶住身形不穩的曹丕。
曹丕在覺察到這一幕後,他的心中有着些許暖意流淌。
在郭氏的攙扶之下,曹丕用暗澹失神的目光環視了一週大殿中的人員。
這些都是他的家人,若是他倒下了,那他們該怎麼辦呢?
想到這,曹丕強制讓自己恢復鎮定。
曹丕看向曹彰,他知道他這個弟弟軍略非凡,所以曹丕問曹彰道:
“遭逢此大變,任城侯有何建議。”
曹丕的語氣有些無力。
面對着曹丕的詢問,曹彰當機立斷的答道:
“攻城之戰向來不易,武當雖非堅城,然滿揚武是知兵略之將。
料想糜暘雖大軍圍城,然武當堅守一段時間不難。”
“如今臣擔憂的乃是,一旦車騎將軍戰敗的消息傳開,勢必會引起南陽震盪。”
“故而當務之急是要穩定南陽郡人心。臣認爲陛下應該另派一位宗親爲大將,統率中軍大張旗鼓前去支援南陽郡,以此來穩定人心。”
說完這番話後,曹彰對着曹丕深深一拜道:“臣願自告奮勇,爲陛下解此大患。”
對於曹彰的毛遂自薦,曹丕的臉上浮現沉思之色。
曹丕知道曹彰說的是對的。
而目前在洛陽中的諸位宗親中,有威望穩定人心,有能力統率大軍的,唯有曹彰一人而已。
就算曹真、夏侯尚、曹休、夏侯霸、曹泰等宗親俱在洛陽中,論戰功、論威望、這時的曹彰都在他們之上。
因爲曹彰是這些宗親之中,唯一有立過大敗異族戰功的人。
但是曹丕卻並不想給予曹彰兵權。
在曹丕繼位後,有人向他告密,曹操在臨死前曾寫過一封信給曹彰。
這件事,曹彰身爲他的弟弟,又是他的臣子,至今都不曾向他透露過。
所以曹丕對曹彰是有着忌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