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是主將,萬般罪過,一切在吾。”
雖然這場襲取漢興郡的戰役乃是在夏侯尚的影響下發生,但是最後真正做決定的是他曹仁。
若是曹仁不同意這場戰役,那麼就算曹丕同意夏侯尚的行動,以曹仁的威望他亦能勸阻曹丕改變主意。
曹仁看向四周將他們包圍的嚴嚴實實的漢軍,那一道道紅色令他的眼神有着刺痛感。
恐怕他此生,再也見不到代表大魏昌盛的黃色了。
曹仁知道漢軍將他們包圍起來卻不繼續圍殺,乃是因爲看到他們已經無反抗之力,所以想着生擒他們。
而漢軍的這個想法,亦給了曹仁一些囑咐夏侯尚的時間。
曹仁伸出帶血的手撿起夏侯尚掉落在地的寶刀,而後交到他手中,對着他說道:
“妙才的期望,不要忘記!”
“你還年輕,不要因爲一時失利就有自盡之心。
想當年先帝何等雄韜偉略,亦曾多次陷入險境中,然先帝最終能成就大業者,在於知恥而後勇耳。”
曹仁話語落在夏侯尚的耳中,令他臉上的羞憤之色稍有減輕。
就連一旁的其他魏將在聽到曹仁的話後,臉上的決死之色亦有所改變。
隨後曹仁看向他身旁的各位魏將,他對着他們說道:“善保有用之軀,以待來日!”
說完這番話後,曹仁扔掉手中的長刀向前朝着衆多漢軍走去。
夏侯尚、常凋等魏將有心想阻止曹仁的舉動,但他們卻被曹仁的一個嚴厲的眼神所阻止。
曹仁執掌重兵數十年,他身上的威勢一點亦不比曹丕低。
如今他雖然已經窮途末路,但他依然還是大魏的車騎將軍!
在緩步走到衆多漢軍十步開外之後,曹仁對着前方的漢軍人牆大喊道:
“既已大局在握,何不現身一見?”
曹仁的高喊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衆人都知道他喊得人是誰。
現今在這個局面下,有資格爲曹仁所呼喚相見的人,唯有糜暘而已。
在曹仁的高喊聲傳出去沒多久,嚴密的漢軍人牆出現一陣騷動。
隨後包圍着曹仁等人的漢軍往兩側分開露出一條通道,一道騎着高頭大馬的人影從這處通道中現身。
糜暘漸漸來到曹仁身前不遠。
糜暘高坐馬上對着下方的曹仁言道:“大局已定,何不早降?”
當糜暘勸降的話語傳入曹仁的耳中時,曹仁像是聽到甚麼笑話一般,他對着糜暘言道:
“若今日你我局勢互換,我向你招降,你會應允嗎?”
曹仁的這句反問,令糜暘並不意外。
依照曹仁對曹魏的忠心以及他的影響力,他一旦戰敗被包圍後的下場一般只有一個。
糜暘看向曹仁腰間的佩劍。
曹仁將手中的長刀扔掉,卻留着腰間的佩劍,他的心志已經表露無遺。
當曹仁話語中已經有着死意後,糜暘心中並不覺得有半分遺憾。
三國亂世名將層出不窮,作爲曹氏宗親中的頭號大將曹仁,自然算得上其中的佼佼者。
但是糜暘並不會因此就對曹仁有着甚麼同情心,或者有着甚麼寬容的態度。
如果現在站在糜暘馬下的是張郃、張遼或者其他名將,糜暘爲了保留他們的顏面,他都會下馬與他們平等對視。
但偏偏現在是曹仁站在他的身前。
建安二十三年,曹仁屠宛!
無論是史書,還是親耳從王洪耳中聽過的慘象,都證明了曹仁當初在宛城犯下的罪行有多麼深重。
宛城作爲南陽郡的治所,常住人口不可能少於數萬,甚至很可能更多。
身爲將領,慈不掌兵是必備的素養。
如果是在兩軍對戰期間,因爲將領的指揮造成數萬人的傷亡,那是無法避免的常態。
但是曹仁在大局已定的情況下,竟然命令手下士卒屠殺數萬乃至更多手無寸鐵的百姓。
這讓糜暘這個來自後世的人,怎麼可能會對曹仁有着甚麼好感。
所以面對着眼前的這個舉世聞名的名將,糜暘勸降一遍過後便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