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趙雲諫言完後,馬良亦出身問道:“大王想要江夏,是否有一舉蕩平江東之意?”
面對馬良此問,劉備搖頭言道:“非也。”
法正臨死前已經建議劉備,江東雖因公安一戰元氣大傷,但底蘊還在,境內多有俊傑,不是短時間就可以滅亡的。
所以劉備心中目前,並沒有一舉吞併江東之心。
見劉備搖頭,馬良又言道:“大王既然無一舉蕩平江東之意,那討要江夏一郡,是意在斷絕孫權窺伺荊州之心?”
對於馬良此問,劉備點了點頭。
江夏乃是控扼長江的戰略要地,若能將江夏郡控制在手中,那麼一方面能以兵鋒威脅江東腹地,另一方面亦能從長江上游斷絕孫權進兵荊州之路。
但馬良在知道劉備是這個意圖之後,他當即對劉備進言道:“當今江東與荊州相鄰者有江夏、豫章、廬陵三郡。”
“若我軍拿下江夏,雖可從長江上游斷絕吳軍進兵荊州之道,但孫權之前在豫章、廬陵亦分別設有軍事重地,如陸口、益陽等鎮。”
“當初呂蒙進兵荊南,便是從陸口出兵,進而得逞詭計。”
“大王若想完全斷絕孫權進兵荊州之路線,那無疑要連取江夏、豫章、廬陵三郡方能穩妥。”
“然此舉,於當今時勢而言卻不易做到。”
“既如此,大王不如接受孫權奉送質子之請。”
“孫登乃孫權嫡長子,且孫權現今只有兩子,次子孫慮卻多病難保,年不過十歲,常年臥病在牀。”
“在此情勢下,孫登儼爲孫權心中來日承繼江東基業之不二人選。”
“有孫登在手,孫權來日定然會對我軍有所忌憚,不敢再輕易毀約。”
當馬良說到最後一句話以後,劉備的臉上已有贊同之色。
當世年幼的孩童是容易早夭的,一般當世人將十歲當做孩童的一個坎,若度過了這個坎,纔算有了真正成年的機會。
當初劉備自己在有了親子劉禪後,卻還是不貿然廢除劉封的副軍稱號,便是考慮到這一點。
今孫慮體弱多病,年又不過十歲,在當世人的眼中,幾乎都認爲他很難安全成年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孫權不可能將繼承他大業的希望放在孫慮身上。
所以從某種意義來說,孫登目前算是能繼承孫權大業的唯一兒子。
除了孫權完全瘋了,或者憑空冒出一個成年的兒子來,不然顧慮到孫登的安危,孫權的確是很難再起攻取荊州之心。
至少數年內,在孫慮安然成長起來前不會如此。
這時帳中的羣臣中,糜暘也是在的。
在他知道孫權有奉送質子的想法後,他心中卻慢慢有了一個想法。
最後糜暘亦出身對劉備言道:“大王,當今天下三分,鼎足而立。”
“若想一統天下,當和一方,攻一方,如此纔是萬全之策。”
“江夏一郡,南北相分,一半在孫權,一半在曹魏大將文聘手中。”
“我軍縱算拿下江夏,然以我軍與曹魏之敵對,文聘必然不會坐視不理,將會發兵攻我軍。”
“文聘一動,因江夏之重要性,孫權亦定會重整旗鼓來爭奪江夏。”
“那時我軍又將陷入與兩方交戰之境地,這對我軍而言不利。”
“江夏雖重要,卻猶如一處泥潭,在我軍未蕩清中原魏軍之前,非必要無須踏入。”
“今孫權既有奉子求和之意,大王不若允之。”
“等我軍一旦收到孫權質子,大王可彷效當年齊楚絕交之故事,讓孫權寫信辱罵曹操,以斷絕他曹孫兩家通好之可能。”
“有孫登在手,孫權不會不允。”
“曹操方與孫權結盟,對其大加封賞。”
“若他一旦聽到孫權又向我軍聯和,彼之內心必定憤滿,這時再有孫權辱罵之文書送至,以曹操脾性,將來或許會起大兵攻之。”
“到時孫權江夏、廬江二郡遭受兵危,自顧不暇,又豈能窺我荊州乎?”
“再者,在斷絕與北方交好之後,孫權爲了自保,短期內亦只能依附大王。”
“以北方之兵威,行懾服東方之事,禍水東引,於我軍百利而無一害。”
“而且孫登在手,孫慮想來多病難保,江東國無明嗣,長久下去,必起爭端。”
“當年孫策身死,爲江東穩定計,令孫權繼位。”
“然當年孫策卻並未將吳侯爵位傳給孫權,這便造成江東法理不清,世系多樣。”
“來日孫權若再起異心,大王可上表天子,以孫策有大功於朝廷之緣由,令其子承繼吳侯爵位。”
“到那時江東中孫權膝下無明嗣,孫策之子孫紹又已然成年,孫策之舊臣尚在,江東又豈能不徒生奪嫡之爭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