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孫權對諸葛瑾能否求和成功,還是懷抱着信心的。
因爲在諸葛瑾離去的當時,孫權已經透露出他的意思,只要能保守江夏,那麼長沙、桂陽二郡是可以割捨的。
這種條件在孫權看來,已經很豐厚了。
但面對着孫權的詢問,諸葛瑾臉上浮現苦澀,他對着孫權言道:“漢中王有應允求和之意,然前提是需要至尊再割讓江夏。”
諸葛瑾在說完這句後,還將劉備說的話,大致都說給了孫權聽。
當然,那些劉備罵孫權的話都被諸葛瑾有意省略了。
在聽完諸葛瑾這麼說之後,孫權的臉上先是浮現驚色,最後就是顯現怒色。
他掀桉而起,憤慨言道:“劉備老賊可恨,孤已經做出如此讓步,他竟然還不知足。”
“江夏絕不能失,否則日後孤便是劉備桉上之魚肉。”
“既然老賊不允孤求和之意,那麼孤不和便是!”
被孫權掀起的桌桉從半空而起,高高落在大廳中的地板上發出一聲巨響。
看着孫權那副怒氣難抑的樣子,廳中的其他江東臣子全都噤若寒蟬。
這時廳中唯有陸遜一臣敢面對着孫權的怒火向他進諫,“至尊暫且息怒。”
孫權看是陸遜出身,他臉上的怒氣暫且消歇了點。
但他口中還是充滿怒氣:“伯言,你也聽到了。”
“劉備欺人太甚,得兩郡還不滿足,竟還想要江夏。”
“江夏一郡豈是可以割讓的?”
孫權身爲江東之主,深知江夏對江東一地的重要性,而陸遜身爲當世大才,對這點又豈能不知道呢?
只是陸遜有着自己的看法。
陸遜對着孫權言道:“今春耕在即,劉備不會當即發兵攻打我軍。”
“然一旦等今年秋收結束之後,依劉備之脾性,他說到做到,勢必會出兵江夏的。”
“我軍公安一戰,已經元氣大傷,而如今劉備雄踞荊益兩州,實力強橫。”
“若屆時他大軍來臨,兩軍交戰,敵強我弱,情勢對我軍不利。”
“最重要的是,若到時曹操趁我兩軍交戰之際,發兵攻打廬江郡,到時我軍腹背受敵,我軍危矣!”
“故而這時與劉備交好方是上策。”
在聽完陸遜的建言之後,雖然他也知道陸遜說的有理,但是他卻懷抱着另一絲希望。
孫權問陸遜道:“今劉備既然得寸進尺,欺人太甚,那孤亦可加強與魏王之聯盟。”
“屆時有魏王相助,孤亦不一定會怕了劉備!”
孫權的話在陸遜聽來,卻令他的臉上浮現憂思。
陸遜對着孫權鄭重一拜道:“至尊!曹操狼子野心,素來無信。”
“先前至尊與曹操多次交好,最後曹操亦不是多次出兵攻我江東?”
“公安一戰後,我軍至少還需要五年,才能恢復元氣。”
“今天下三足鼎立,曹操最強,雖說曹操與劉備乃是死敵,然劉備今已經佔據襄陽,有漢水爲防線,曹操要想擊敗劉備,已經不易。”
“若曹操久攻劉備不下,他勢必會調轉槍頭,來攻我江東,到那時,我江東何以爲憑?”
“而若與劉備盟好,以劉備信譽,其不會如曹操一般隨意撕毀盟約。”
“屆時,若曹操攻我江東,我軍亦可藉助劉備之兵力自保。”
“而且劉備在與我軍訂下盟約後,他勢必會時刻以北伐爲念,屆時曹操、劉備兩虎相爭,我軍纔能有喘息之機。”
聽完陸遜的這番話後,孫權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
但是他心中還是有着不甘心,他對陸遜問道:“難不成孤就真的只能交出江夏郡嗎?”
面對孫權的這個顧慮,陸遜心中卻有個折中的辦法。
陸遜對孫權進言道:“劉備想要江夏,無非是擔心我軍會再次攻打荊州。”
“吾料其暫時並無吞併江東之心,否則不會同意和議之請。”
“既如此,臣建議至尊奉送長公子去往荊州。”
“有長公子在荊州,劉備想來也能安心。”
孫權在聽到陸遜奉送孫登的提議之後,他臉上浮現驚怒之色,他對着陸遜大喝道:“你大膽!”
孫登那可是他最疼愛的長子呀。
面對孫權的怒喝,陸遜跪倒在地,但他臉上卻沒有後悔提出這建議的神情。
陸遜跪地答道:“劉備素有仁義之名,長公子入荊州並不會有生命危險。”
“而唯有如此,劉備纔會對我軍放心。唯有這樣,才能保全江夏。”
“臣之建言,完全出於一片公心,還望至尊明察。”
“臣希望至尊莫因小愛,而棄萬里河山基業!”
在說完後,陸遜對孫權伏首叩拜。
陸遜的話語落在孫權的耳中,孫權聽着陸遜的話語,腦中回想着當今的時勢,最後他臉上的怒色全部消失,剩下的只有無奈與悲切之色。
孫權身形不穩,跌坐在了座位之上。
許久之後,在一片寂靜的大廳之中,孫權顯露蒼老的聲音響徹在大廳之中。
“文則,你親自回建業,將登兒接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