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水軍,勢必不會抽離漢水前線。”
“永安城堅,且又依水而建,劉備缺少水軍,攻城不易。”
“況自從至尊來到永安城中後,江夏郡內雖一開始人心浮動,但終究漸漸趨於穩定。”
“而且現永安城中兵力不少,北方又有曹操這等強敵在。
劉備糧草不足,出兵少,則永安不易下,出兵多,則漢水防線空虛,所以劉備是不會貿然出兵東征的。”
類似的問題,不知道近來孫權問過陸遜多少次了。
之前孫權問的是糜暘會不會爲了擴大戰果攻打江夏,等劉備到了以後,孫權問的則是劉備會不會。
聽到陸遜這麼說之後,剛做完一場噩夢的孫權內心中方纔安定了一些。
孫權看着眼前這個他以前並不太過重視的侄女婿,他越來越覺得陸遜是一位難得的人才。
不僅爲人沉穩鎮定,並且對時勢的瞭解有着很獨到的見識。
有此賢臣,天不亡江東呀!
孫權在聽完陸遜的分析之後,他令陸遜坐下,而後他亦來到主座上坐下,與陸遜繼續商討當前局勢。
就在孫權與陸遜君臣二人奏對之時,府外有士卒來報,說是虞翻回來了。
聽到這個消息,孫權大驚失色,他脫口而出道:“意!蒙死矣!”
當初公安大敗之時,病重的呂蒙被虞翻看護着,躺在他的大帳之中。
那夜戰事危急,孫權逃走來不及帶上呂蒙,後在陸遜的四處招攬散兵之下,呂蒙及虞翻也並未回到江夏城中。
如此可見,呂蒙及虞翻很可能都被糜暘捕獲了。
後來江東的探子探測到,糜暘北上受賞的消息。
探子還探聽到呂蒙及虞翻,已經被糜暘押往江陵獻與劉備的確認消息。
今日,呂蒙並未歸來,卻只有虞翻被劉備放回來,那可能就是呂蒙已經身死。
孫權趕緊命人傳喚虞翻進來,不久之後,虞翻一臉悲切之色的捧着一個木匣來到大廳中,跪倒在孫權身前。
看到虞翻手中捧着的那個木匣,孫權不自覺地已經站起身來。
跪倒在地的虞翻,雙手舉起手中的木匣,他對着孫權言道:“臣帶大都督回來了!”
虞翻說完後,已經泣不成聲。
虞翻既是爲呂蒙的死去而哭,亦是爲自己的未來而哭。
在孫權掌權江東以來,他仕途坎坷,數次被孫權貶謫,好不容易有個呂蒙不在意他的性格,願意提拔他。
但如今呂蒙已經死在江陵,那他虞翻將來在江東何去何從?
孫權聽完虞翻的話後,他臉上浮現出巨大的悲痛之色。
儘管他之前因爲呂蒙的失利,對其頗有責怪之意。
但畢竟呂蒙是其一手提拔培養出來的嫡系,亦是江東淮泗系將領現今的頂樑柱。
雖然孫權心中早就做好了呂蒙病重難愈的準備,但當他真的知道呂蒙身死的消息之後,他心中還是十分痛心不已。
孫權踉踉蹌蹌地走到虞翻身前,而後他伸出顫抖的手打開虞翻手上的那個木匣。
在打開木匣後,孫權就看到了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
香灰覆底令呂蒙的首級充滿了蒼白的顏色,而此時呂蒙的首級上他的雙目圓睜,似乎在死前承受着莫大的不甘心與怒氣。
看到這一幕,孫權不忍心的蓋上了木匣的蓋子,他不禁往後退了幾步。
而後他用悲怒的語氣問虞翻道:“子明的身軀呢?”
“爲何不一起帶回來!”
死亡是令人很恐懼的事。
但身首異處,死後靈魂無處安息,更是當世人無法接受的事。
面對孫權的怒問,虞翻叩首答道:“是糜賊。糜賊在大都督發病嘔血而死之後,建議劉備將呂蒙身留荊州,首回江東。”
聽到虞翻說是糜暘建議劉備這麼做,孫權心中的怒氣當即一滯。
對糜暘的忌憚與恐懼,又開始在他的心頭慢慢縈繞。
糜暘是有多恨呂蒙,要這麼對他?
身首異處,無法長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