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禮制,守靈本應該是死者直系親屬應該做的事。
但如今法正的兒子法邈不在江陵,那麼這事理應由糜暘承擔起。
爲法正守靈的糜暘,多日不食肉腥,這數日來,他一直只以水米入肚,所以沒用多久,糜暘整個人就瘦了一大圈。
這可心疼壞了糜芳。
糜芳有勸說過糜暘,做做樣子就好,但卻被糜暘拒絕。
法正對他恩重如山,情如父子,況且死者爲大,他怎麼能在長輩的喪禮之上偷奸耍滑。
漢中王劉備在法正入棺的第一日,便在法正的棺木前痛哭不絕,幾欲暈倒。
這幾日雖然劉備未曾再出現在法正的靈堂之中,但據糜芳所說,劉備這幾日一直以淚洗面,不能視事。
對於劉備的這種反應,糜暘也可以理解。
畢竟法正一死,等於劉備的一條臂膀被折斷,加上法正與劉備的君臣情誼,怎能不讓劉備對法正的逝去感到心痛不已。
而除了劉備之外,在驚聞法正逝去的噩耗後,目前在荊州的一應重臣,只要是能脫開身的,都會抽空到江陵城中親自弔唁法正。
而如關羽、趙雲甚至更遠的張飛,在聽到了這個消息後,亦紛紛派遣親信族人,來江陵城中替他們弔唁法正。
作爲將劉備一步步扶上漢中王位的法正,衆人往日對其都十分佩服,而當其離去之後,衆人心中亦十分悲痛。
只是今日,法正的靈堂中來了一位身份特殊的人。
這人便是劉章。
作爲原益州牧,法正的原主人,劉章的到來似在情理之中,卻又在意料之外。
因爲不管怎麼說,站在劉章的視角,當初法正等人是背叛他的人。
劉章邁着沉重的步伐,緩步踏入靈堂之中。
他剛一進入靈堂,就看到了形容枯藁,雙目通紅的糜暘跪法正的牌位之下,往身前的火盆中不斷放着檀木。
檀木在火盆中啪啪作響,火光映照在糜暘的臉上,令糜暘在這灰暗的靈堂中顯得格外矚目。
劉章在對着法正的牌位與棺木行完禮後,他便徑直來到了糜暘身前,對其勸解道:“逝者已矣,還請將軍節哀順變。”
“孝直在天有靈,會知道你這番孝心的。”
劉章今日一身黑衣,他來到糜暘身前後,便在他對面跪坐了下來。
在寂靜幽深的靈堂之中,護衛都在堂外,現今堂中只有糜暘與劉章二人。
糜暘見劉章能不計前嫌,來送法正最後一程,他心中亦頗爲感動。
糜暘以作爲法正家屬的身份,向劉章鞠了一躬,以示感謝。
“劉公今日來,若恩師在天有靈,想必也會十分高興。”
法正不是完人,但他亦不是小人。
當年迫於心中的理想,爲了施展自己的報負,法正轉投劉備,這一點在法正心中一直頗爲愧疚。
現今劉章能拋棄往日恩怨,前來爲法正弔唁,糜暘十分感謝劉章。
面對糜暘的感謝,劉章面露嘆息。
“以往的事都已經過去了。死者爲大,章又何必一直懷抱往日恩怨度過餘生呢?”
劉章的豁達令糜暘心中佩服。
也許他不是個良主,但他卻是個好人。
這時劉章看向糜暘言道:“章今日入府,一是爲弔唁孝直。二是爲拜謝當日子成活子之恩。”
見劉章提起此事,糜暘不以爲意。
當日糜暘北上江陵,將一衆重要俘虜及罪犯都帶到了江陵。
而高臺封賞之後,劉備就意欲對身爲江東內應的劉闡進行處罰。
但那時糜暘沒有食言,在劉備面前爲劉闡求情,在糜暘的求情之下,劉備並沒有將劉闡處死。
糜暘此舉,也算是履行了當初的諾言。
“你我有約,人無信不立。況且非劉公,吾尚不能伏殺江東三將,吾只是履行約定而已。”
見糜暘說到“人無信不立”五個字,劉章贊同的點點頭,而後他言道:
“子成所言正是,現今亦是吾履行諾言的時候了。”
聽到劉章此言,糜暘抬頭望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