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吾爲劉章出使荊州時,曾特地尋訪過名醫張仲景,請其爲吾醫治。”
“可惜仲景醫術雖高明,但面對吾的沉痾舊疾亦無辦法。”
“只能堪堪爲吾調養身體而已。”
“在其的調養之下,吾能活過知天命之年已是萬幸,何苦再多求壽命。”
法正的話,令劉備與糜暘眼中齊齊一暗。
原來法正早就知道自己的病情,也早就做好了死的打算。
也是,如他這麼聰慧的人,怎麼可能會不瞭解自己的身體呢?
法正見因他的話,劉備與糜暘皆臉色愁苦,他於榻上發出笑聲道:“人固有一死,何悲!何嘆!”
也許是死前能見到劉備與糜暘一面,令法正的心情很好,他的精神狀態也有點好轉。
他讓糜暘將自己扶起,而後他靠在糜暘的肩膀上,對着劉備與糜暘二人言道:
“大丈夫不懼死,唯懼死前壯志難酬。”
“吾一生中本有三恨。”
“一恨多年不得志,以致一身所學蹉跎。”
“二恨邈兒庸碌,無法繼承吾所學。”
“三恨少時家人離散,背井離鄉。”
說完三恨後,法正臉上又流露喜色道:“但吾一生中亦有二喜。”
“一喜得遇雄才大略之主,令吾一身所學有施展之處。”
在說這句話時,法正的目光看向了劉備。
“二喜得一佳徒,能夠繼承吾之所學,令吾不至於抱憾終身。”
說這句話時,法正看向了糜暘。
“因有兩喜,令吾一生中唯剩一恨。這一恨吾本想待來日大王北伐時,親自去撫平,但想來現今是無法了。”
而後法正看向糜暘,對其言道:“吾雖然無法做到這一點,但吾還有佳徒。
“公安一戰,子成所作所爲,爲師引你爲傲。”
“若子成來日能夠爲北伐先驅,討平關中,要記住在爲師墳墓之前,設祭告訴爲師此事。
而後將爲師骸骨遷回關中,那爲師一生就再也無憾了。”
說到此,法正用無力的手輕輕拍着糜暘的手,希望他不要忘記此事。
面對着法正遺言般的囑託,糜暘已經泣不成聲,只是點頭答應。
在對糜暘囑託完後,法正看向劉備,對其言道:“曹操勢強,一時不可力圖,暫且停戰卻是良策。”
“正所謂欲固東南者,必爭江漢。
欲窺中原者,必得淮泗。
有江漢而無淮泗,國必弱;有淮泗而無江漢之上游者,國必危。”
“江東英才衆多,自然曉得此理。”
“故而大王將來一定要防備江東孫權。”
“公安一戰,江東富庶,雖傷未亡,實力仍不可小覷。”
“荊州山川險固,自古稱雄武焉。中原有事,蓋必爭之地也。”
“在荊州諸郡中,長江爲脈,而若要保守荊州安危,江夏爲要。”
“荊州之形勝,因形勢不同,所重者皆有不同。
以天下言之,大王將來若要北伐,則荊州重在襄陽;
以穩固東南半壁言之,荊州要害之地在於江夏;”
“大王將來在北伐之前,若爲萬安計,荊南二郡,無須過於執着,可控扼長江咽喉之地的江夏,大王務必要一統。”
“江夏一旦被大王拿下,則長江上游要害之地皆爲大王所控,到那時,荊南震恐,淮泗可窺。”
在法正說完後,因爲牽動了心神,他不禁勐烈咳嗽起來。
劉備見狀,趕忙止住法正繼續言語。
他臉上浮現不忍之色。
法正已經到了命懸一線的時刻,竟然還在爲他的大業考慮。
而法正在說完以上的話後,也已經將對劉備所說的話,都說完了。
隨後他看向糜暘,命糜暘從他的枕頭下取出一物。
糜暘領命照做,只見他伸手入法正的枕頭之下,找尋到了一本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