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亦不是有意要害前將軍,兒子只是沒想到荊州的局勢會轉變如此之快。”
“等兒子想發兵時,漢水上游已經被魏軍所封堵。”
見劉封還想狡辯,劉備更加生氣。
“吾已授雲長假節鉞之權,戰時他之軍令等同吾王令。”
“他數次派使者催促你發兵相助,你屢次違抗他的命令,這難道不是在背叛吾嗎?”
“再者,魏軍並無強力水軍攔截漢水。”
“吾給你的俱是精兵,舟船亦不缺,你領軍居上游,順水而下,破之不難。”
“你又何必以這理由推脫?”
“再者,你身爲三郡之督,上不能奉吾王命,下不能穩定民心,卻反而去搶奪孟子度之鼓吹,你還有一點爲主的體統與氣量嗎?”
劉備越說越生氣,到了最後他心中的失望與痛心都轉變爲了慍怒。
但面對着劉備慍怒的語氣,當聽到劉備的那最後一句話時,劉封卻突地自嘲笑了幾聲。
自嘲聲中充滿了不解與不甘。
他抬起頭看向劉備,口中用悲傷的語氣說道:“這便是父親選擇禪弟的原因嗎?”
“因爲我無人主之量。”
“但父親給過我機會嗎?”
“當年在荊州時,我尚年少,我仰慕父親之仁名,由長沙時常孤舟涉水而上新野,就爲一睹父親風采。”
“後來父親收我爲養子,那是我一生中最開心的日子。”
“爲了父親,我可以捨生忘死,我可以不顧一切。”
“我今日一切皆是父親所賜,父親從來沒虧欠我甚麼,至於儲位,乃父親一人所定,無論給誰,皆是王命,我從未有半分怨言。”
“但父親爲我想過嗎?”
“我爲父親名義上的長子,又擔當副軍名號,若將來父親百年後禪弟繼位,他會容的下我這個副軍長兄嗎?”
“我承認,我當初不發兵是報有擁兵自重的心思。”
“但我不是想反,我只是想自保而已。”
“現今大錯已經鑄成,我已經不想再申辯甚麼。”
“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
“封只求,在封死後父親不要革去封的劉姓,封願足矣。”
說完後,劉封對着劉備深深的磕了三個響頭。
這是劉封最敬愛的父親,值得一向桀驁的劉封爲其叩頭。
當劉封說完後,帳中羣臣資歷淺的,全都嚇得俯下了頭,劉封說的都是大大的誅心之語呀。
而資歷高如關羽、張飛等人,他們雖然沒俯頭,但臉上也全都浮現了驚訝之色。
原來劉封是這麼想的。
至於糜暘,心中也對劉封說的原因感到有所感慨。
每個人犯錯都有自己的想法,都是事出有因。
但劉封卻忘了一件事,那便是他因爲自己的私心而犯下大錯,差點導致劉備的大業功虧一簣,那他對得起劉備嗎?
人人都有私心,但何曾見過關羽、張飛、趙雲、諸葛亮等人因爲自己的私心,而枉顧恩主大業的?
劉封之罪情有可原,但法不容赦。
當劉封的話語傳到劉備耳中後,他的臉上浮現了不可思議的神色,他沒想到他一直器重的長子,心中懷抱的竟然是這種誅心之念。
他擔心劉禪將來會對其下手。
一向以真誠待人的劉備,因爲心中的難以置信,不禁身形不穩,向後退了幾步。
那種詭詐之想,誅心之念,是甚麼時候開始侵蝕他的孩兒的。
這時劉備想起了他曾就劉封一事,問諸葛亮以及法正的看法。
諸葛亮與法正的看法都是殺。
當時劉備還不理解,爲甚麼他最倚重的兩位謀臣,給出的建議都是這個。
現在劉備明白了。
諸葛亮與法正並無私心,他們會作出如此建議,是因爲劉封的身份太過特殊。
劉封既是劉備名義上的長子,又是他曾經的嗣子。
且劉封的拒不發兵的行爲,已經透露出他已經開始擁兵自重。
在這種事實之下,若將來劉備及諸臣百年之後,依劉封剛勐的性格,再不受到任何人制衡的他,很可能會起兵作亂的。
到時候以劉封的能力,加上他那特殊的身份,可能會讓劉備打下的天下,陷入一場巨大的內亂中。
畢竟相比於已經步入老年的劉備及諸臣,劉封春秋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