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韓當等諸將出來後,帳外的一些位份不高的江東將校就齊齊圍了上來,他們想打聽呂蒙的身體狀況。
爲了安撫衆人,韓當只能宣佈謊言,呂蒙的身體已經有所好轉,不日即可下牀。
聽到這個消息後,衆人臉上都浮現了歡呼之色。
雖說在呂蒙的領導下,他們昨夜取得了那等大敗,但是呂蒙的威望還是有的。
有他在,總比羣龍無首,軍心動盪好的多。
只是在許多將校中,還有一部分人明顯對這個消息表示懷疑。
若是好轉了,爲甚麼不大會諸將安撫人心?
況且,依他們之前在帳中觀察得到的呂蒙的病態,那根本就不像是能好的了的。
在韓當的宣佈消息之下,有人相信,有人懷疑。
一整片江東大營,這時如深不見底的大海一般,底下有無數的暗流在湧動着。
人心浮動,自呂蒙倒下那一刻開始,就已經不可抑制的產生了。
在帳內的呂蒙,在遣退諸將之後,他轉眼看向他唯一留下的虞翻,對其言道:“還勞煩仲翔爲吾捉筆,吾要寫一封信給至尊。”
在方纔在場的諸人之中,唯有身爲醫者的虞翻最清楚呂蒙的身體狀況。
看着這個重新重用他,對其有提拔之恩的大都督,此刻已經氣若游絲,虞翻的眼中已經佈滿了淚花。
“唯。”
輕輕應聲後,虞翻來到一旁的書桉後,鋪開紙筆,等待着呂蒙的口述。
“至尊在上,臣蒙頓首以拜:”
“公安已不可得......”
...
在數千裏之外的建業城中,孫權正在換上新牌匾的驃騎將軍府中,與一位近臣對弈着。
這位與孫權對弈的重臣名是儀,乃是孫權如今最寵信的幾位大臣之一。
是儀,本名氏儀,字子羽,北海郡營陵縣人。
是儀,本姓氏,他起初擔任縣中縣吏,後在郡裏任職。
那時郡相孔融嘲弄他,說“氏”字是“民”無上,可改爲“是”。
是儀於是就改姓爲“是”。
後來是儀爲了避亂輾轉來到江東,先依附劉繇,劉繇被孫策擊敗後,是儀就遷居到會稽。
孫權承繼江東後,聽說了是儀的名氣,於是他親自徵召是儀爲官。
是儀出仕孫權後,得到孫權的親愛重用。
是儀雖然十幾年來官位不顯,但其長期留在孫權身邊,負責爲孫權籌劃軍機要務,很得到孫權的信任寵信。
呂蒙兩次奇襲荊州,是儀都是孫權身邊的大力競爭者。
在孫權的寢室內,孫權正在思考着棋盤上下一步該如何走,但心中有着心事的他,卻怎麼也想不出來。
江東善戰之將衆多,善弈之輩也很多,例如當年的江東之主孫策,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偏偏,孫權既不善戰,又不善弈。
只是雖然棋藝不精,但一生都在追趕孫策腳步想要超越他的孫權,卻對孫策擅長的弈棋一道十分熱衷,每逢閒暇之餘,都會找近臣對弈。
在近臣面前,江東之主孫權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隨和。
見自己想不出,於是他就將棋子放下,長嘆一聲道,“精神不在,何能勝乎?”
見孫權發出如此感慨,是儀拱手言道,“至尊可是爲公安戰事而煩惱?”
是儀一言說出了孫權心中最大的擔憂,孫權也不有所隱瞞。
“當初孤命子明率十萬大軍出征公安,心中雖有所猶疑但並不擔憂。”
“後前方戰報送來,言叔武戰敗被擒,孤雖氣叔武不中用,但亦驚歎漢鹿不好對付。”
“有漢鹿這善戰之輩守城,孤心實不能安定。”
其實孫權還有一點沒說,那便是如今建業城中漸漸流傳起了一些謠言,這也讓他心中不安。
是儀看着孫權流露出的不似作假的擔憂之色,他陷入了沉思。
跟隨孫權身邊多年,他太瞭解孫權的性格了。
孫權心情好的時候,對任何人都頗爲和善,甚至不介意暴露自己真性情的一面。
但要是他心情不好的時候,他哪怕是對親人也會極盡挖苦之能事,並且脾氣異常暴躁。
性格多面,是他這個主君的最大特徵。
就像對糜暘,之前孫權因爲被糜暘欺騙,孫權氣的一直喊了要烹了他。
但當冷靜下來後,孫權也因爲糜暘的能力,感到讚歎,稱其爲漢鹿。
所以哪怕如今孫權對其有“真情流露”之感,是儀也不敢絲毫放心。
心思謹慎機敏,是他能在孫權身側這十數年來一直恩寵不衰的緣故。